第七十九章 赴约

顾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字迹开始变淡，最终完全消失，石块恢复了之前那种纯粹的黑色。

“你怎么看？”燕鹤鸣问。

“上次那块石板引我找到了北境冰原下的船，这次这块又指明了时间和地点。”顾淮将石块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两次的信息都不是假的，说明这个送信的人——或者势力——对我们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那你去不去？”

“去。”顾淮将石块放回桌上，“人家点名要我去，还特意提到了船，不去不合适。”

燕鹤鸣点了点头，没有劝阻：“需要我安排人手随行吗？”

“不用。”顾淮说，“既然是冲着我和船来的，人去多了反而不好。我一个人去就行。”

第二天清晨，顾淮离开了凉州城，策马向北。他没有直接赶往约定的地点，而是先绕道去了北境冰原——他要先去把雪开出来。

雪依然静静地停泊在冰原上，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他登上船，启动系统，将船体升离冰面，然后调整航向，朝着凉州以北的方向飞去。雪的飞行速度远超马匹，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达了约定地点附近的上空。

他将雪悬停在高空云层之上，然后独自降落到地面。

约定的地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地面覆盖着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低矮灌木，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山影。四月的北地风依然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发紧。他站在荒野中，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或异常迹象。

他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震动从远方传来，逐渐增强，像是有某种沉重的脚步正在接近。他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西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艘船。

不是守望者的飞船，不是雪这种木质外壳的古船，而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的船。船体呈尖锐的楔形，边缘锋利，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光芒或标识，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用剪刀在画布上剪出了一个形状。

那艘黑船在距离他大约半里远的位置缓缓降落，没有激起尘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落在了荒野上。船体着陆后，侧面打开了一个舱门，一道人影从舱门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看起来是。中年男子的身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颧骨较高，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顾淮说不清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质。他站在舱门口，与顾淮隔着半里的距离对视了片刻，然后迈步向前走来。

顾淮没有动，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

那个中年男子在距离顾淮大约一丈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他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番，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你就是那个引者？”

“是我。”顾淮说，“你是谁？”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一枚拇指大小的、深蓝色的晶体，和玄氏后人托昀转交的那枚传承晶石大小相近，但颜色不同，内部也没有烟雾般流动的物质。他将晶体托在掌心中，展示给顾淮看。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中年男子看着顾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那个创造了‘镇’和信标核心的文明——并没有完全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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