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扎根

四十九名璨文明苏醒者的安置问题，比顾淮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他们暂时安置在祖地周边的无人山谷中，那里有几处废弃的猎户石屋，稍加修缮就可以住人。但曦看过那些石屋之后，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不是嫌弃简陋，而是人数太多了。四十九个人挤在几间破败的石屋中，既不现实，也不利于长期的恢复和发展。

“我们需要一个更适合长期定居的地方。”曦说，“最好有稳定的水源，适宜的气候，足够的土地用于建设。”

顾淮想了想，然后想到了一个地方——凉州以北的那片荒野。就是他和那个中年男子初次见面的地方。那片荒野地势平坦，靠近河流，气候比北境温和得多，而且远离人口密集的区域，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他通过燕鹤鸣的关系，以“安置一批北方来的流民”的名义，从凉州官府那里拿到了那片荒野的使用许可。燕鹤鸣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做事，我放心。”

半个月后，四十九名璨文明的苏醒者在那片荒野上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们的建设速度令顾淮瞠目结舌。在曦的带领下，这群刚刚从数千年休眠中苏醒过来的璨文明后裔，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在荒野上建起了第一批简易住房——虽然不是永久性建筑，但足以遮风挡雨。两周后，他们开辟了第一块农田，种下了从 SQ-17C 各地搜集来的作物种子。三周后，一座小型的公共议事厅拔地而起，成为了他们集会、交流和决策的场所。

顾淮每周都会去一趟那个正在成形的小村落，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多数时候，他帮不上什么忙——璨文明的苏醒者们虽然失去了曾经的高科技能力，但他们在基础建设方面的效率和创造力依然远超普通人。他们用当地的木材和石材建造房屋，用简易的工具开垦土地，用顾淮提供的星穹导航数据绘制周边的地形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你们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了？”一天傍晚，顾淮坐在村落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正在落山的夕阳，问坐在旁边的曦。

曦望着远处正在建设的房屋和农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笃定：“这里不是我们的故乡。但我们的故乡已经不在了。所以——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故乡。”

它转过头，看着顾淮：“我们欠你一份人情。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唤醒，会随着那座休眠设施一起，在星穹中永远沉睡下去。”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顾淮说。

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个话题：“那座信标核心——你把它封存了？”

“嗯。”

“为什么？”

顾淮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因为我觉得，那些信息不应该被某一个人独占。应该等到整个文明都有能力去理解和利用它们的时候，再公开。”

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顾淮从未在它身上听到过的情绪——那是赞许：“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璨文明留下的那些知识——有些确实很有价值，但也有些充满了危险。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之前，贸然接触那些知识，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你的谨慎，救了很多人。”

顾淮没有回答。他望着夕阳将整片荒野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心中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太阳落山后，他告别了曦，骑着马返回祖地。夜空中，星火号静静地停泊在村落旁的空地上，银白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四十九名璨文明的苏醒者，正在他们新建的家园中，开始他们在这个新世界上的第一个夜晚。

而在更远处的北境冰原下，雪也在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下一次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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