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迁徙

星火号的启航准备花了三天时间。

这艘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银白色飞船，在曦和另外几名对工程技术尚有印象的苏醒者的协作下，重新激活了动力系统和导航模块。顾淮贡献了一部分从玄氏传承晶石中学到的星图数据，帮助星火号更新了导航数据库。虽然这些数据对于这个曾经横跨星穹的古老文明来说不过是皮毛，但在当下已经是最实用的参考。

启航那天，四十九名苏醒者全部登上了星火号。顾淮驾驶着雪伴飞在侧，两艘船一前一后，驶离了那颗不起眼的小行星，穿过星门，朝着 SQ-17C 的方向航行。

星火号的航行速度比雪稍慢，但胜在稳定。二十多天的航程中，顾淮每天都会与曦进行一次通讯，了解星火号上的状况，同时也在闲聊中逐渐了解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文明。

曦告诉他，那个文明自称“璨”。在他们的语言中，这个词的意思是“星辰聚集之地”。璨文明在最鼎盛的时期，足迹遍布数千个星系，与上百个文明建立了外交或贸易关系。他们擅长能量操控和空间构造技术，信标核心和星门就是他们最具代表性的成就之一。

“那你们为什么会衰落？”顾淮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通讯频道中沉默了很久。然后曦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因为我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星穹的底层规律。”曦说，“我们试图理解和操控星穹运行的根本法则——不仅是空间和时间，还包括意识、因果和可能性。我们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越远，就越发现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远超我们理解能力的领域。最终，我们触发了某种反制机制——不是来自某个敌人，而是来自星穹本身。”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的文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大部分技术能力。能量网络瘫痪，星门关闭，跨星系通讯中断。无数殖民星球在瞬间与母星失去了联系。我们用了数百年的时间试图恢复，但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顾淮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信标核心中那颗金色的光珠，想起玄氏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想起那座隐藏在小行星内部的休眠设施。这一切，都是璨文明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向终结时所做出的安排——保存火种，等待复苏。

“你们现在还想触碰那些底层规律吗？”他问。

曦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了一个字：“想。”

“不怕再次触发反制机制？”

“怕。”曦说，“但我们更怕因为一次失败就永远放弃探索。璨文明的精神，不在于我们拥有过多么先进的技术，而在于我们永远保持对未知的好奇和勇气。”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度：“这一点——我觉得你和我们很像。”

顾淮没有回答。他望着前方星穹中那颗越来越近的蓝白色星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也许吧。”

第二十三天，SQ-17C 出现在视野中。两艘船一前一后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北境冰原上。雪和星火号并排停泊在冰雪覆盖的荒原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顾淮走出船舱，站在冰原上，望着那艘银白色的星火号和正在陆续走出船舱的四十九名璨文明的苏醒者，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文明。而现在，这个文明正在他的世界上，迈出复苏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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