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星火

接下来的几天里，剩余的四十八个茧陆续打开了。

苏醒的过程并不总是顺利的。有些人醒来后很快就能站立和行走，像是只睡了一觉；有些人则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躺在床上——或者说，躺在打开的茧中——一躺就是一整天，才能勉强坐起身来。顾淮按照第一个苏醒者的指导，为那些恢复较慢的休眠者提供了必要的协助——调整环境温度，提供易于吸收的营养液，以及最重要的：耐心。

第一个苏醒者介绍自己时，说了一个音节很长的名字，顾淮没能完全记住。它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说：“你可以叫我‘曦’。这是我们语言中‘初光’的意思。”

曦是这批休眠者中的领导者——不是被指定的，而是在漫长的休眠之前自然形成的。它懂得最多，也承担了最多的责任。在其他人陆续苏醒的日子里，曦一边恢复着自己的体力，一边指导顾淮照顾那些更需要帮助的休眠者，同时还要安抚那些苏醒后对陌生环境和陌生面孔感到不安的人。

“他们需要时间来适应。”曦对顾淮说，“对他们来说，上一次闭上眼睛还是数千年前。睁开眼睛时，熟悉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家园早已化为尘埃，同胞只剩我们这几个人。这种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接受的。”

顾淮理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搬运营养液，调整环境参数，在有人需要倾诉的时候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到了第七天，最后一个休眠者也终于睁开了眼睛。四十九人，全部苏醒，没有一人在休眠过程中出现意外。曦站在平台上，环顾着这些陆续坐起身来的同胞们，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悲伤，也是希望。

“我们睡了很久。”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圆形房间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久到我们熟悉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历史，久到我们认识的人都已经化作了星尘。但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活着，火种就没有熄灭。”

没有人说话，但顾淮看到，一些人眼中亮起了光芒。

当天晚上，曦找到了顾淮。

“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它开门见山地说，“这座休眠设施是为长期封存而设计的，不适合作为永久居所。我们需要找到一个适合生存的星球，建立一个定居点。”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们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我们对现在的星穹格局、各大势力的分布、哪些区域安全哪些区域危险——都没有任何了解。”

“你们可以先去我的世界。”顾淮说，“虽然只是一个偏远的小地方，但至少安全。”

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第二天，顾淮开始着手安排这四十九名苏醒者的转移工作。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雪的空间有限，一次最多只能运送五六个人。他需要往返多次，才能将所有人分批运送到 SQ-17C。

曦得知了这个情况后，沉思了片刻，然后说：“不必分批运送。这座设施中还有一艘备用运输船——虽然比不上你的雪，但足以一次性运送所有人。”

顾淮愣了一下：“还有一艘船？”

曦带着他来到了休眠设施的另一侧，打开了一扇隐藏的舱门。舱门后是一个比雪的停泊处更大的机库，机库中央停着一艘银白色的飞船——形状像一片拉长的柳叶，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的痕迹。船体长约十丈，宽约三丈，比雪大了好几倍。

“这是‘星火’号。”曦说，“当年建造这座设施时，特意预留了一艘运输船，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技术比雪落后一些，但足以胜任短途星穹航行。”

顾淮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着曦，开口说了一句话：“看来，你们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曦没有回答。它只是望着那艘名为星火的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映着船体银白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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