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秋信

秋天来的时候，星落村的第一批庄稼熟了。

曦派人给顾淮送来了一袋子新碾的小米，金灿灿的，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送粮来的年轻人——一个名叫“砺”的璨文明后裔——站在草棚前，用已经颇为流利的人族语言说：“曦长老说，这是星落村的第一茬收成，请您务必收下。”

顾淮接过那袋小米，掂了掂分量，大概有十来斤。他道了谢，砺便告辞离去，骑着一匹从凉州买来的驮马，沿着土路向北而去。顾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当晚，顾玲就用那袋新米煮了一锅粥。米粥浓稠，米油厚重，入口带着一股清新的谷物甜味，和市面上买的陈米截然不同。顾玲喝了一口，罕见地夸了一句：“这米不错。”沈渡在旁边接话：“璨文明不光会造船，种地也挺在行。”顾淮没接话，埋头喝了三碗。

九月中旬，燕鹤鸣又来了一封信。信中说，译学会已经从最初的三十六人扩展到了近百人，参与的不仅有匠人和算师，还有几位辞官回乡的老儒生和游历四方的医者。他们根据沈渡陆续抄录的那些资料，复原了几种改良农具和灌溉技术，已经在凉州周边的几个村庄进行了试点，效果显著。

信的末尾，燕鹤鸣提了一句题外话：“近来常有陌生人出入凉州城，操外地口音，打听祖地和北境方向的事。我已吩咐城中各处留意，若有异动，会及时知会你。”

顾淮看完这封信，将信纸折好，压在油灯座下，没有立刻回复。

九月末的一个黄昏，维拉降落在祖地。它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下来了，这次出现时，神色比往常凝重了几分。它在老槐树下站定，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有人在查你。”

“我知道。”顾淮说，“凉州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

“不止凉州。”维拉说，“我截获了几条跨星域的通讯信号，内容涉及SQ-17C和一名‘未注册引者’。虽然信号经过了多层加密，但发送方的技术特征不属于守望者体系。”

它顿了顿，看着顾淮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璨文明苏醒的消息，可能已经开始在星穹中扩散了。”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会有什么后果？”

“现在还说不准。”维拉说，“璨文明在鼎盛时期与许多势力有过交集，有友好的，也有不友好的。那些不友好的势力，未必愿意看到璨文明重新崛起。”

它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有些势力会试图拉拢你们，利用璨文明的技术遗产来增强自己的力量。无论是哪一种，对这颗星球和璨文明的后裔来说，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顾淮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维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入了光柱中。

秋天在继续。田野里的庄稼陆续收割完毕，树木开始落叶，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草木气息。星落村的四十九名璨文明后裔正在为第一个冬天做准备——储存粮食，修缮房屋，砍伐过冬的柴火。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但顾淮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秋风已经带来了远方的消息，而冬天——真正的冬天——还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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