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抉择

三天的时间，顾淮没有去凉州城西的废弃车马店。

他照常早起劈柴挑水，上午侍弄菜地，下午坐在老槐树下翻看玄氏的星图残卷，傍晚去顾玲家蹭一顿晚饭，回来早早就睡了。沈渡看在眼里，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办。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年，彼此都有一套心照不宣的默契——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该问的时候别瞎打听。

第三天傍晚，顾淮吃过晚饭，坐在草棚前的石头上，手里捏着那枚黑色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令牌上的符号——那只闭合的眼睛，眼皮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光泽，像是某种金属和石材的混合体。

他看了一会儿，将令牌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走进了草棚。沈渡正在灯下整理笔记，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明天去不去？”

“不去。”顾淮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鞋，躺了下去，“去了就等于告诉他们，我怕他们。我不怕他们，所以不去。”

沈渡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四天清晨，顾淮正在菜地里给过冬的菠菜浇水，远远看到土路上扬起一溜烟尘。一匹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显然赶得很急。马在草棚前勒停，马上翻身跳下一个人——不是燕家的信使，而是星落村的砺。

砺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上一层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快步走到顾淮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曦长老请您尽快去一趟星落村。昨晚村里来了不速之客。”

顾淮放下水瓢，没有多问，转身进屋拿了件外套，跟沈渡交代了一声，便跟着砺骑马北上。两人一路疾驰，原本大半天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就赶到了星落村。

村落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房屋完好，农田整齐，炊烟袅袅。但顾淮一进村就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村民们虽然各自在做着手头的事情，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僵硬一些，眼神中带着一种警觉和戒备，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紧张的对抗。

曦在村中央的议事厅中等着他。它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神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顾淮进来，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昨晚来了一个人。”曦开门见山地说，“不是你们人族，也不是守望者。它的外形和你们人族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睛中有银色的光泽——伪装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它来做什么？”

“来谈判。”曦说，“它代表某个星穹势力，提出了一个交易——它们可以提供技术和资源，帮助我们重建璨文明的技术体系。条件是——我们必须与他们签订一份长期合作协议，优先向他们提供璨文明的技术成果。”

“你答应了？”

“没有。”曦说，“我告诉它，璨文明已经不是当年的璨文明了。我们现在只有四十九个人，几间木屋和十亩农田，连一台最基本的能量转换器都造不出来。所谓的‘技术成果’，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任何实际产出。”

它顿了顿，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它不信。或者说，它不在乎。它说它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可以。它要的只是一个承诺。”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它代表的是哪个势力？”

“它没有说。”曦放下茶杯，“但我在它的意识波动中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特征——和当年导致璨文明衰落的那种力量，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顾淮的心沉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细节，因为他知道曦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它说那股力量和导致璨文明衰落的力量有相似之处，那大概率是真的。

“它还会再来吗？”

“会。”曦说，“它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个月后，它会再次来访，等待我们的答复。”

顾淮和曦对视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笃定：“一个月的时间——够了。”

“够做什么？”

“够我去查清楚，它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顾淮站起身来，“你这边先拖着，不要答应，也不要明确拒绝。等我回来再说。”

曦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类似于信任的东西。它点了点头：“好。”

顾淮没有在星落村过夜。他和砺交代了几句，便独自骑马返回了祖地。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他没有放慢速度。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需要再次穿越星穹的计划。

回到祖地时已经是深夜。沈渡还没有睡，在灯下等他。看到顾淮推门进来，他放下笔，问了一句：“怎么样？”

“有点麻烦。”顾淮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我需要再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

顾淮放下碗，看着沈渡，说出了两个字：“守望者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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