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归途

从守望者总部返回 SQ-17C 的航程中，顾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飞船的舷窗前，望着外面流逝的星辰，一言不发。维拉没有打扰他，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公共区域，默默地调整航向或检查设备。

第五天傍晚，顾淮主动找到了维拉。

“余烬——你们和它们打过交道吗？”他问。

维拉正在驾驶舱中核对导航数据，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同时开口回答：“打过。不多。但足够让我们认识到它们的危险性。”

“它们想要什么？”

“控制。”维拉说，“不是领土意义上的控制，而是更深层的——对知识和技术的垄断，对星穹格局的影响力，对文明发展方向的引导权。它们不追求短期利益，而是着眼于极其长远的目标。它们的耐心，比大多数文明的历史还要长。”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守望者能挡住它们吗？”

维拉没有立刻回答。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一个诚实的回答：“在正面冲突中，守望者的综合实力不亚于余烬。但余烬从不打正面战争。它们更擅长渗透、策反、制造矛盾和坐收渔利。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有不少曾经强大的文明，就是在它们的暗中操弄下走向分裂和衰落的。”

它转过头，看着顾淮，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类似于担忧的情绪：“璨文明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如果余烬认定你会成为它们计划的障碍——它们不会直接对你动手，但会通过你身边的人和事来影响你、牵制你、消耗你。”

顾淮没有回答。他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无垠的星穹，沉默了很久。

第八天，飞船进入了 SQ-17C 的近星域。顾淮透过舷窗看到了那颗熟悉的蓝白色星球，在星穹的黑暗中安静地旋转着，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他望着那颗星球，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他的家，也是他现在必须保护的东西。

飞船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北境冰原上。顾淮走出舱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冰雪和冻土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种熟悉的、属于 SQ-17C 的味道。

雪依然静静地停泊在不远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他走到雪旁边，伸手轻轻拂去舷窗上的霜花，透过半透明的舱壁看了一眼驾驶舱内部。然后他转身，朝着侦察飞船的方向走去。

维拉站在侦察飞船的舱门口，看着他走过来，开口问了一句：“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顾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雪，然后转回头，看着维拉，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而坚定：“先把菜地浇了。然后——去星落村一趟。”

维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顾淮登上侦察飞船，在座椅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侦察飞船升空，朝着祖地的方向飞去。透过舷窗，他看到北境冰原在下方缓缓后退，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白色的冰雪世界中。

他回来了。但这一次的归来，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知道，前方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但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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