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石板的回声

星落村在六月的光景里显得格外葱郁。村口的牌坊上爬满了新种的牵牛花，紫红色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了齐腰高，大豆和红薯的藤蔓铺满了垄沟，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如果不是顾淮心中装着那颗被毁灭的星球，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兴旺起来的北方村落。

曦在试验田里。它正蹲在一垄新培育的作物旁，用一根细棍轻轻地拨开土壤，观察种子的发芽情况。看到顾淮走近，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敏锐：“你在那颗红矮星上看到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淮没有否认。他在田埂上坐下来，从怀中取出那枚深灰色的晶体，放在掌心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他讲述了那颗灰褐色的死寂行星，讲述了地下空间中的石板，讲述了那段直接注入意识中的影像——那颗生机勃勃的蓝色星球，那些繁荣的城市和多元的生物，以及最终的毁灭。

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身，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夏日午后的光芒，像是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而沉重的东西。

良久，它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颗星球——我知道它。”

顾淮没有打断它，安静地等待着。

“璨文明的编年史中，记载过一颗被毁灭的星球。”曦缓缓说道，“它的名字，在我们的语言中意为‘晨星’。它是璨文明早期探索时代发现的一颗天然宜居星球，上面已经演化出了多种智慧生物。璨文明没有干涉它们的发展，只是建立了一个观测站，定期记录它们的文明进程。”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后来，观测站突然失去了联系。璨文明派出了一支调查队前往晨星，看到的景象——和你在那段影像中看到的完全一致。整颗星球被彻底摧毁，表面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残留。调查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毁灭原因的线索，只找到了一块记录石板——和你在那颗红矮星上发现的那块，应该是同一批制造的。”

“璨文明知道是谁做的吗？”顾淮问。

曦摇了摇头：“不知道。调查队没有找到任何攻击者的痕迹——没有武器残留，没有能量特征，没有入侵者的DNA或其它生物样本。晨星就像是凭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除了一样。”

它转过头，看着顾淮，目光变得深邃：“璨文明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试图查明晨星毁灭的原因，但始终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而在这个过程中，璨文明自身也开始走向衰落。有人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璨文明在调查晨星毁灭的过程中，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从而引发了自身的灾难。”

顾淮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璨文明衰落之前，有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调查晨星毁灭过程的记录？”

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顾淮意外的回答：“有。但这些记录——不在我们这四十九名休眠者的记忆中。它们被封存在另一处设施中，由璨文明最后一代执政官亲自封存。封存的地点，只有历代执政官才知道。”

它看着顾淮，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而最后一代执政官——在我进入休眠之前，已经去世了。”

田埂上陷入了一阵沉默。风吹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顾淮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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