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途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途

他没有立刻出发前往起源之地。

八颗核心齐聚带来的共振轰鸣已经为他指明了最终的方向，但他没有马上调转船头冲向那片未知的星域。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回到 SQ-17C，最后一次确认祖地和星落村的安全，然后和曦、沈渡做一个正式的告别。此去不知归期，甚至不知能否归来，他不想留下一句未说的话。

返程的航程比来时轻松了一些。他已经熟悉了这条航线，沿途的星域也不再陌生，而且八颗核心在手，他对星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能够提前避开一些潜在的危险区域。即便如此，这段路程仍然耗费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当 SQ-17C 那蓝白相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导航屏幕上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北半球正值深秋，草原上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空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他操控着雪降落在北境冰原上，走下飞船，深深地吸了一口家乡清冷的空气。

草棚还在，老槐树还在，菜地里的冬储蔬菜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几垄越冬的葱蒜还绿着。沈渡不在屋里，桌上的茶壶还温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搁在桌角，笔帽没盖，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他放下行李，走出草棚，沿着小路往村里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熟识的村民，大家看到他回来，都笑着打招呼，问他这趟出门顺不顺，有没有带什么新鲜玩意儿回来。他一一应着，说还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出去转了转。村民们也不多问，寒暄几句就各自散了。

他在村里找到了沈渡。老爷子正蹲在村口的磨盘边，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剥玉米。看到顾淮走过来，沈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剥玉米，嘴里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回来了？这回倒是比上回快了几天。”

顾淮在磨盘边蹲下来，拿起一个玉米棒子，帮着一块儿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蹲在磨盘边，安安静静地剥了小半个时辰的玉米。等到一堆玉米全部剥完，沈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对那几个老伙计说了句“我先回了”，然后转身往村外走去。顾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慢慢走回了草棚。

进了屋，沈渡洗了手，倒了两碗茶，一碗推到顾淮面前，一碗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开口说了一句话：“说吧。”

顾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这趟行程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重返暗金色飞船到穿越屏障，从灯塔到那颗被云层包裹的星球，从共振探测到八颗核心的齐聚，以及最终确定的通往起源之地的坐标。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就像是在汇报一件普普通通的工作。

沈渡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远处覆雪的山峦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放下茶碗，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沉的、长辈特有的关切：“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顾淮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件东西，走回来，放在顾淮面前的桌上。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的铜镜，镜面已经有些发乌，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挂钩，像是用来挂在腰间的。

“这是我从周墟带出来的那面铜镜。”沈渡说，“你跟曦去周墟那次，我偷偷留了个心眼，没把它交给曦。后来我一直带着，总觉得这东西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顾淮拿起那面铜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铜镜的背面刻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不是璨文明的三角形嵌套圆形，也不是玄氏的波浪横线圈，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简洁的线条，像是某种文字的雏形。

“这东西有什么用？”他问。

“我也不太清楚。”沈渡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我试过，把它放在月光下面，镜面上会出现一些模糊的字迹。可惜我不认识那种字，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也许你能看懂。”

顾淮将铜镜收好，对沈渡说了一声“谢谢”。沈渡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顾淮去了星落村，在试验田边找到了曦。他将八颗核心拿出来给曦看了，又将通往起源之地的坐标告诉了它。曦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意味：“你确定要去？”

“确定。”

曦没有再劝他。它伸出那只由金属和木质构成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八颗核心，然后收回手，说了一句话：“璨文明花了数百年时间寻找起源之地，最终也没有找到。你一个人，八颗核心，一艘船——你觉得你能做到他们数百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我不知道。”顾淮说，“但我试过了，才知道能不能做到。”

曦没有再说话。它站在试验田边，望着远处月光下起伏的山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转过身，朝着村子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顾淮站在试验田边，望着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走上了返回祖地的路。夜风寒冷，星光漫天，他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三天后，他出发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