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启程

顾淮离开宋明远的基地时，天色——用飞船上的计时器来说——已经是凌晨了。他回到雪上，把那颗淡蓝色核心留下的空缺感压在心底，启动了引擎。

他没有立刻设定航线，而是先把飞船开到小行星带外围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停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他答应了宋明远去看那些依赖网络能量的文明，但他心里清楚，这趟旅程不仅仅是去验证宋明远的话。他还有自己的目的——去了解更多关于星核网络的信息，去寻找宋明远可能遗漏的线索，去确认那条“第三条路”是否真的只有重置网络这一个选项。

他把那本旧书拿出来，翻到后半部分，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发呆。如果他能读懂这些文字，也许就能找到宋明远没有告诉他的信息。但他读不懂，至少在学会璨文古体之前读不懂。

他把书放下，拿出铜镜，看着背面的四个符号。第四个符号的颜色比之前又深了一些，边缘也更加清晰了。他伸出手指，试着去描摹第五个符号——一个看起来像是一只鸟展翅飞翔的图案。指尖触碰到铜镜的瞬间，一阵微弱的刺痛感传来，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收回手，看到指尖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用拇指擦了擦那个红点，然后再次伸出食指，去触碰第五个符号。这一次，刺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感觉，和前四个符号激活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心中一喜，继续描摹着符号的线条，一笔一划，不急不缓。当他描完最后一道线条时，第五个符号亮了起来——不是物理上的发光，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点亮了一盏灯。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新的能量在体内流转。和前四次激活不同，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方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呼唤着他，指引着他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进。他睁开眼睛，看向导航屏幕，发现那个方向和他原本计划的航线并不重合，而是偏向了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星域。

他犹豫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去验证宋明远的话，去那些依赖网络能量的文明看一看。但铜镜的指引似乎另有意图——它在告诉他，有某个重要的东西在那个方向上等着他。

他该相信铜镜，还是该相信自己的计划？

他想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决定。他调整了航向，朝着铜镜指引的方向飞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绕一点路，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决定的背后，是他对铜镜的信任——这件从星核网络深处带出来的古老器物，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指引。

雪在星穹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朝着那个未知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三天之后，他到达了铜镜指引的位置。那是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小行星，甚至连星际尘埃都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打开所有扫描设备，对周围空间进行了全方位的探测，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拿出铜镜，再次感应那股指引。指引的方向明确指向这片虚空的中心——一个没有任何可见天体的位置。他想了想，操控着雪飞到那个位置，悬停下来，然后穿上舱外服，带上工具，走出了飞船。

他漂浮在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他拿出铜镜，举到眼前，透过镜面观察周围的空间。在铜镜的视角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悬浮在虚空中，长约两米，宽不到一指，像是一道被利刃划开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是一道空间裂隙。

在星核网络中，空间裂隙并不罕见。它们通常出现在网络能量不稳定的区域，连接着两个不同的空间节点，类似于天然的传送门。但在现实宇宙中看到空间裂隙，这还是第一次。这说明这片虚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空旷——它和星核网络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裂隙，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裂隙的边缘。指尖接触到蓝白色光芒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整个人拽向了裂隙。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吸了进去。

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是无尽的色彩——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各种颜色在他的视野中旋转、交织、融合，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完全丧失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个小时——眼前的色彩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而明亮的空间。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原上。

是的，草原。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翠绿欲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远处有一座巍峨的山脉，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愣住了。他明明上一秒还在冰冷的虚空中，下一秒就来到了这样一个宛如仙境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舱外服还在，头盔也还戴着，但脚下的草地却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草叶划过靴底的触感。

他摘下头盔，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而甘甜，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完全没有人工合成的味道。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草地——湿润的，柔软的，真实的。

这个地方，不是幻象。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草原一望无际，除了远处的那座山脉，没有任何人造建筑的痕迹。他拿出铜镜，再次感应那股指引——指引变得更加强烈了，方向指向远处的山脉。

他收起铜镜，朝着山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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