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源殿

去源殿的路比顾淮想的要远。

他把那卷卷轴上的星图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把源殿的坐标换算成导航系统能识别的数据，然后设定了航线。导航系统显示，以雪的最高速度飞行，大约需要四十五天才能到达。

四十五天。一来一回就是三个月。再加上之前耽误的时间，留给他的窗口期越来越窄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源殿是卷轴上唯一一个用璨文明确标注了名称的节点，而且位于星图边缘之外，显然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如果那里真的有关于守望者的线索，他必须去看一看。

他把雪设定为自动巡航，然后开始着手准备这趟长途飞行需要的东西。食物和水还够用两个月左右，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经过一片富含资源的小行星带时停了下来，采集了一些冰和水，用飞船上的净化设备处理成饮用水，又用合成器制作了一批压缩食品。燃料也补充了一些，虽然雪的燃料效率很高，但四十五天的连续飞行消耗也不小。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重新上路。

旅途的前半个月风平浪静。他没有再遇到余烬的人，也没有收到任何可疑的信号。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那卷卷轴上，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卷轴的内容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了，但每次重新阅读，他都能发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卷轴中提到了一种叫做“镜跃”的技术——就是那种利用铜镜和核心进行瞬间移动的方法。卷轴上说，这种技术的实现需要三个条件：一枚激活的核心，一面特制的镜子，以及一个已经建立好的空间坐标。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他手里有核心，有铜镜，唯独没有空间坐标。卷轴上没有给出任何现成的坐标，只提到了坐标的建立方法——需要在目标位置放置一种叫做“锚点”的东西，然后通过铜镜与锚点之间的共鸣来确定坐标。

也就是说，他必须先到达一个地方，在那里放置锚点，然后才能利用镜跃技术往返于那个地方和其他节点之间。这就像先要修一条路，才能在修好的路上来回跑。

他没有锚点，也不知道锚点是什么样子的，更不知道去哪里找。所以镜跃技术对他来说，暂时还只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

他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继续研究卷轴的其他部分。卷轴的后半部分主要记载的是一些关于星核网络历史和结构的信息，其中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段文字描述的是一种被称为“网络震颤”的现象——每隔一段时间，星核网络内部的能量流动会出现一次大规模的波动，导致网络中的所有节点暂时失去稳定。这种现象的周期大约是三百七十年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从几天到几周不等。

根据卷轴上的记载，上一次网络震颤发生在三百五十年前。也就是说，下一次网络震颤，大约在二十年后。

他不知道网络震颤会带来什么影响，但卷轴上提到了一句话：“震颤期间，封印最弱，蚀最活跃。”这句话让他心头一紧。如果封印在震颤期间会变弱，那“蚀”就有可能趁虚而入，加速突破封印。二十年听起来很远，但对于一个以百年为单位运转的网络来说，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然后继续翻阅卷轴。

第三十二天，他收到了宋明远的消息。

消息是通过一个加密频道传来的，内容很简短：“听说你改道了。去哪？”

顾淮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复。他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宋明远关于守望者和源殿的事情。宋明远到目前为止表现得还算坦诚，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建立在利益基础上，谈不上信任。他决定先保持沉默，等到了源殿，看看到底有什么再说。

他没有回复，宋明远也没有再发消息来。

第四十五天，他到达了目的地。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宏伟的宫殿，也不是什么神秘的空间站，而是一片空荡荡的虚空。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小行星，没有任何可见的天体。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稀疏的星光，和宇宙中任何一个普通的角落没有任何区别。

他检查了好几遍坐标，确认自己没有飞错。导航系统显示他已经到达了目标位置，误差不超过一千公里。但眼前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把雪悬停在原地，开启了所有扫描设备，对周围空间进行了全方位、多频段的扫描。光学扫描、雷达扫描、引力波扫描、中微子扫描——他把能用上的手段全都用上了，但结果都一样：这片虚空空无一物。

他不死心，拿出那面铜镜，透过镜面观察周围。在铜镜的视角中，他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隐藏的门，没有空间裂隙，没有任何异常。他又拿出那块玉质令牌，握在手心里，试着感应周围是否有能量波动。令牌冰凉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驾驶舱里，盯着舷窗外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皱起了眉头。卷轴上的坐标不会出错，源殿应该就在这里。但它为什么不存在？是被毁了，还是隐藏得太好，以他目前的手段无法发现？

他重新展开卷轴，仔细查看关于源殿的那段记载。那段文字很短，除了名称和坐标之外，没有提供任何其他信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合上卷轴，陷入了沉思。

他花了四十五天的时间，跨越了数十光年的距离，来到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这趟旅程，难道就这么白费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源殿不可能不存在，卷轴的作者不会无缘无故地标注一个不存在的地点。要么是他忽略了什么，要么是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重新睁开眼睛，拿起那块玉质令牌，又仔细看了一遍。令牌上的符号——圆圈加三角形——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只是在那幅星图上，在其他地方也见过。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突然想起来了。

那本旧书。那本他在新昆仑买到的旧书，第一页上画的那棵大树，树冠上挂着十三颗发光的果实。在大树的根部，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就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那个符号很小，画在树根的旁边，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他立刻拿出那本旧书，翻到第一页，仔细查看树根旁边的位置。果然，在树根和地面的交界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符号——圆圈加三角形，和玉质令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把书翻到后面，一页一页地寻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了这个符号。翻到第三十八页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它——这次不是画在角落里，而是单独占据了一整页。那一页上没有任何其他内容，只有这个符号，占据了页面的正中央，画得非常工整，线条饱满，像是某种正式的徽章或标志。

他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源殿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地点，而是一个需要通过特定方式才能进入的空间。而这个符号，就是进入那个空间的钥匙。

他拿起玉质令牌，将令牌正面的符号对准那本书上的符号，将两者贴合在一起。

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舷窗外的星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着，拉长、压缩、旋转，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色彩。他的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眩晕感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突然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雪不再悬浮在虚空中，而是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这个空间大到难以想象——目之所及，上下左右前后，全是空旷的空间，看不到边界，仿佛置身于一个无限大的球体内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通体洁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在某种看不见的光源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金字塔的顶端直指上方，消失在遥远的高处，看不到尽头。它的底部则延伸向下，同样消失在视野之外，仿佛扎根于虚空之中。

顾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座不可思议的建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把玉质令牌紧紧握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操控着雪，缓缓朝着那座金字塔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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