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血誓护格格

地宫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血池沸腾的咕嘟声，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燕九跪在碎石堆中，目光死死盯着陈瞎子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那句话——爱新觉罗家的血，格格。

这荒谬的真相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有些发懵。苏清，那个一路上跌跌撞撞、偶尔还会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姑娘，竟然是前朝余孽？是那个被时代碾碎了的皇权最后的血脉？

“师父，这话……当真？”燕九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瞎子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鸣。他摆了摆手，苦笑道：“那鬼母虽死，但她临死前的那一掌，不仅震碎了我的经脉，更震散了她护持多年的封印。那龙袍干尸化作的灰烬里，藏着‘皇族血咒’的引子。刚才那阵黑烟，你没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腐尸味吗？”

燕九心头一紧。他确实闻到了，当时只以为是尸臭，如今想来，那味道竟透着股诡异的甜腻。

“那是‘锁龙烟’。”陈瞎子喘息着继续说道，“专为锁拿爱新觉罗氏的龙气而生。苏清这丫头……她体内的血脉越是纯正，这毒发作得就越快。若是普通人，吸了这烟顶多昏睡三日，可她是格格，这烟进了她的肺，就是钻进骨髓的蛊，要抽干她的血，把她的命献给那个已经死了的朝代。”

“什么？！”燕九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那老妖婆死了还要害人！”

“别吼了。”陈瞎子无力地指了指苏清的方向，“去看看她吧。她的时间不多了。”

燕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冲向不远处的苏清。

苏清正蜷缩在一块青石旁，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眉心处隐约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竖纹，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她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双手死死抓着衣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燕九冲过去一把扶住她，触手之处，她的皮肤烫得惊人，仿佛体内烧着一团火。

“苏清！苏清！”燕九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苏清艰难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焦距好不容易才聚在燕九脸上。她眼神迷离，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与威仪，但转瞬即逝，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女孩。

“燕九……我好冷……”她颤抖着，声音细若游丝，“我梦见好多人……穿着清朝的官服，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血，到处都是血……”

燕九心中一痛，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别怕，那是幻觉。”燕九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什么大清，也没有什么格格。你只是苏清，是我的……伙伴。”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顿了一下，随即改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是苏清，我燕九拼了命也会护着的人。”

苏清似乎感受到了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头靠在他的肩窝，喃喃道：“燕九……别丢下我……”

“不丢下。”燕九抚摸着她滚烫的额头，眼神却冷得像冰，“谁也别想带走你，就算是阎王爷也不行。”

此时，陈瞎子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下艰难地坐直了身子，他虽然看不见，但听风辨位的本事还在。他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风声，眉头紧锁。

“燕九，叙旧的话以后再说。”陈瞎子沉声道，“鬼母虽死，但她的死激怒了地脉。这地宫撑不了多久了。而且，要解这‘锁龙烟’，寻常药材根本没用。”

“需要什么？”燕九头也不回地问道。

“龙血草。”陈瞎子吐出三个字，“只有在极阴之地生长，又吸收了极阳之气的龙血草，才能中和她体内的龙气剧毒。这湘西地界，只有一处地方有——落花洞深处的‘祭坛’。”

“落花洞……”燕九眯起眼睛。那是苏清梦呓中泄露坐标的地方，也是绣娘总坛的所在。

“没错。”陈瞎子从怀里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布包，扔给燕九，“这是赵四海临死前塞给我的地图残卷，上面标着落花洞的一条密道。燕九，带着苏清走。我老了，腿脚不便，留下来给你们断后。”

“师父！”燕九接住布包，猛地回头。

“别废话！”陈瞎子突然厉喝一声，随即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我听得见，周围已经有东西围过来了。那是地宫里的‘守陵尸’，鬼母一死，它们全都醒了。我虽然瞎了，但这一身听雷的本事还没废。我留在这儿，能拖住它们。”

燕九看着师父决绝的侧脸，又看了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苏清，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走！”

陈瞎子猛地一跺脚，手中那根探阴杆狠狠插入地面，一股无形的气劲荡开，“带着格格活下去！这是咱们老陈家的规矩，也是你燕九欠她的债！”

燕九深深地看了一眼师父，眼眶通红。他知道师父说得对，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一把将苏清背起，动作轻柔却坚定。

“师父，等我。取了龙血草，我一定回来接你。”

说完，燕九不再犹豫，脚下发力，如同一头猎豹般向着地宫上方的裂缝冲去。

身后，传来了陈瞎子苍凉而豪迈的笑声，以及无数利爪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

“来吧！让咱家听听，你们这些死人走路，到底有没有声儿！”

燕九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流下来。他背着苏清，在崩塌的废墟中狂奔。

背上的苏清突然动了动，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梦呓般说道：“燕九……如果有来生……我不做格格……我想做你窗前的……那株海棠……”

燕九心中一酸，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不做海棠，也不做格格。”他在心中默念，“下辈子，你只做你自己。”

前方，是一线天光。

而等待他们的，是湘西更深的迷雾，和那个名为“绣娘”的恐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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