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鬼门开

鬼市的喧嚣在身后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下的路不再是青石板，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岩石，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层厚厚的苔藓，又像是……某种风干的血痂。

“快！别回头！”老翁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他手中的长篙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荧光，照亮了前方迷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燕九拉着苏清狂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他不敢停。身后的迷雾中，那些戴着笑脸面具的鬼客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生人的逃离，原本死寂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细碎而密集的奔跑声，像是无数只赤脚在拍打地面。

“他们来了……”苏清回头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燕九，他们在追！”

“别管他们，看前面！”燕九低吼一声。

迷雾骤然散开，一座巍峨得令人绝望的巨物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百丈、通体青铜铸造的鬼门。

门扉之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恶鬼罗刹，它们互相撕咬、纠缠，构成了繁复而恐怖的纹路。青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暗红色的锈迹，仿佛凝固了千年的血泪。

此刻，这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鬼门，正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轰隆——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门缝中透出一股苍凉而古老的气息，那是属于阳间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与这地底的腐朽截然不同。

“到了……终于到了……”摆渡老翁停下脚步，拄着长篙，大口喘息。他看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三百年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守陵人永世不得过此门。老朽……只能送到这儿了。”

燕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翁。

身后的迷雾中，无数惨白的灯笼光点正在逼近，那些诡异的笑声已经清晰可闻。

“一起走！”燕九伸手去拉老翁。

老翁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燕九的手。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活人过鬼门，那是生路；死人过鬼门，那是魂飞魄散。老朽早已是这地底的一部分，出去也是化为飞灰。”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幽光的骨哨，塞进燕九手里。

“拿着这个。出了门，若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吹响它，地底的旧部会护你一次。”

“老翁……”苏清眼眶微红，想要说什么。

“快走！门要关了！”老翁突然厉声大喝，猛地转身，面向那片涌来的迷雾。

他身上的蓑衣无风自动，原本佝偻的身躯竟在这一刻挺直了几分。他手中的长篙重重顿地，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后张开。

“滚回去！这是皇族的生路，尔等孤魂野鬼，谁敢造次！”

老翁的怒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那些逼近的鬼客纷纷后退。

燕九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他一把抱起苏清，转身冲向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

门缝越来越大，刺眼的阳光从里面射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就在燕九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老翁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数面具碎裂的脆响。

但他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

当双脚真正踏上坚实的土地时，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扇青铜鬼门，重重地关上了。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燕九和苏清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

他们，活下来了。

只是，当他们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发现这里并非荒郊野外，而是一座残破的古庙。

庙门口，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依稀刻着三个字：

“落花祠”。

燕九瞳孔骤缩。

他们逃出了地底，却似乎……并没有逃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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