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水下鬼船

激流如怒龙般咆哮，裹挟着燕九与苏清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极速下坠。

燕九死死护住怀中的苏清，在湍急的水流中调整着姿势，试图避开两侧尖锐的岩壁。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冲出暗河、抵达洞庭湖水域时，前方的水流却诡异地停滞了。

不是变缓，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变得死寂。

“抓紧！”燕九低喝一声，双腿猛蹬水面，强行止住冲势。

待视线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

挡在他们面前的，并非岩壁，而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无比、通体漆黑的木质楼船。

它并非漂浮在水面，而是像被某种力量钉死在了这地下暗河的深处，半截船身深深嵌入河底的淤泥与岩石之中，另半截则横亘在河道中央，如同一头沉睡的深海巨兽。

船身早已腐朽不堪，挂满了枯败的水草，像极了腐烂的长发。最令人心惊的是，那残破的船舷、桅杆乃至船舱的窗棂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色的符咒。

即便在水下浸泡了不知多少岁月，那些符咒竟未腐烂，反而在幽暗的水中散发着惨淡的红光。

符咒上朱砂绘制的纹路狰狞扭曲，燕九一眼便认出，那是镇魔司最高级别的“锁魂符”。

“这……这是什么地方？”苏清的声音在燕九脑海中响起，带着颤抖。

燕九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艘船出现的时机太过诡异，就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燕九……”苏清突然抓住了燕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它在叫我。”

“谁？”

“船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苏清的眼神开始涣散，原本黑色的瞳孔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晕，“它在哭……它说它好冷……”

话音未落，苏清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向着那艘鬼船飘去。

“苏清！”

燕九大惊，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一股无形的吸力正从船舱深处涌出，专门针对苏清体内的皇族血脉。

苏清像是被提线的木偶，缓缓飘向那黑洞洞的船舱入口。随着她的靠近，船身上那些原本暗淡的锁魂符仿佛受到了刺激，红光骤然大盛，水中的气泡疯狂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怪响。

“那是陷阱！”燕九怒吼一声，双腿在水中猛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苏清。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苏清的瞬间，鬼船的甲板突然裂开，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腐朽的木板下伸出，那些手臂干枯如柴，指甲却长得惊人，直刺苏清而来。

“滚！”

燕九目眦欲裂，手中断刀在水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

“锵——”

刀锋斩断了两只枯手，黑色的血水瞬间在水中弥漫开来。

但这艘船仿佛活了过来。

更多的枯手从船身各处伸出，如同荆棘丛林般挡在苏清面前。与此同时，船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当——”

这钟声并非通过水波传播，而是直接炸响在人的灵魂深处。

燕九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着脑浆。那是镇魔司的“镇魂音”，专门用来压制邪祟，但对于活人来说，这声音足以震碎心脉。

“啊！”苏清痛苦地抱住头，金色的光晕在她眼中疯狂闪烁，似乎随时都会冲破眼眶。

“别听！苏清，别听那声音！”燕九强忍着剧痛，一口咬破舌尖，借着剧痛保持清醒。

他不再试图去抓苏清，而是反手握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冲向了那艘鬼船。

既然这船要苏清，那他就拆了这艘船！

“破！”

燕九怒吼一声，断刀之上竟隐隐泛起了一层血色光芒。那是他燃烧精血激发的杀招。

刀光如练，狠狠劈在鬼船那布满符咒的船舷上。

“咔嚓！”

腐朽的木头在断刀面前如同豆腐般脆弱，但那些锁魂符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形成一道光罩挡住了刀锋。

然而，燕九这一击并非为了斩船，而是为了破阵。

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枚在落花祠得到的、已经布满裂纹的铜铃。

虽然铜铃已废，无法再摇响九声，但其中蕴含的“镇魂”之意尚存。

“给我开！”

燕九将铜铃狠狠砸向那光罩。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铜铃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但这微弱的一声“叮”，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扰乱了锁魂符的韵律。那原本严密的光罩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燕九身形一闪，穿过光罩，一把抓住了即将被拖入船舱的苏清。

“抓紧我！”

他反手一刀，狠狠斩断了缠在苏清脚踝上的一只枯手，随后揽住她的腰，借着爆炸的气浪，猛地向后倒飞而出。

“轰隆——”

就在两人脱离的瞬间，那艘巨大的鬼船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

船身剧烈颤抖，那些锁魂符因为失去了压制目标而纷纷自燃。

“快走！这船要塌了！”

燕九抱着苏清，顺着激流冲出了暗河。

前方，豁然开朗。

刺眼的阳光瞬间刺破了黑暗，两人破水而出，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浅滩上。

身后，地下河的出口处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中崩塌，激起千层浪。

燕九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断刀插在身边的泥土里。

苏清躺在他身旁，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燕九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然而，当他看向苏清的手腕时，瞳孔却猛地收缩。

只见苏清原本白皙的手腕上，此刻竟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像极了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属于那艘水下鬼船的眼睛。

“镇魔司……”燕九看着那道印记，眼中杀意沸腾，“你们到底在苏清身上，种下了什么东西？”

风吹过浅滩，远处的江面上，几艘挂着“镇魔司”旗帜的快船正逆流而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燕九拔出断刀，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想抓我们？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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