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醉生梦死

鬼市深处，一座巨大的钟乳石柱上，悬空吊着一座三层木楼。

此楼通体猩红，檐角挂着无数风干的白骨风铃，在阴风中叮当作响。楼门口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狂草大字——“醉生梦死”。

燕九按刀而立，身后是万丈深渊般的地下暗河，面前是这诡谲的销金窟。

“怕吗？”他低声问。

苏清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只要你在，地狱我也去。”

燕九不再多言，迈步踏入楼中。

楼内并非想象中的喧嚣，反而安静得可怕。每一层都垂着厚厚的鲛纱帷幔，隐约可见帷幔后有人影晃动，却听不到半点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两位贵客，这边请。”

之前那个撞燕九的少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引着二人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雅室。

少女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乖巧地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温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窗边，那个身穿青衫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窗外那漆黑的地下溶洞景色。

“谢无妄。”燕九冷冷开口。

青衫男子缓缓转身，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好久不见，我的……摄政王殿下。”谢无妄轻笑一声，举起酒杯，“或者，我现在该叫你，弑君魔头燕九？”

“砰！”

燕九手掌一翻，龙渊刀连鞘带刀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微颤：“收起你的废话。你早就知道我没死？”

“听风楼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在江湖上除名了。”谢无妄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燕九腰间那包裹严实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霸道的煞气。看来，你不仅没死，还因祸得福，得了把不得了的神兵。”

“你到底想干什么？”燕九没有心情与他叙旧。

谢无妄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燕九，你以为镇魔司追杀你们，仅仅是因为一道莫须有的弑君圣旨？”

燕九眉头微皱：“难道不是？”

“圣旨是假的，但杀心是真的。”谢无妄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缓缓摊开在桌上，“因为苏清。”

苏清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羊皮纸。

那是一幅地图，绘制着苗疆十万大山的地形，而在地图的中心，用朱砂圈出了一个猩红的地点——“葬神渊”。

“镇魔司指挥使赵无极，表面是朝廷鹰犬，实则早已与苗疆出的巫王‘骨摩罗’勾结。”谢无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他们需要一个祭品，一个拥有上古真龙血脉的祭品，来开启葬神渊下的那座遗迹。”

“遗迹里有什么？”燕九问。

“那是千年前大雍开国国师封印‘祸胎’的地方，也是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不死、甚至掌控天下蛊虫的‘万蛊之源’。”谢无妄抬起头，直视燕九的双眼，“苏清体内的龙血，就是开启那扇门的钥匙。而赵无极抓她，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把她炼成‘人丹’，喂给遗迹里那个东西吃。”

屋内一片死寂。

苏清脸色惨白，指尖冰凉：“我是……人丹？”

“放屁！”燕九猛地拔出龙渊刀，暗金色的刀身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谁敢动她，我杀谁！”

“冷静点。”谢无妄不为所动，“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赵无极已经带着‘血鹰’和巫王的三千死士包围了这片区域。鬼市虽然隐蔽，但也撑不了多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燕九盯着他，眼中杀意未减，“听风楼向来只做买卖，不做赔本生意。”

“因为这笔买卖，我也想做。”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我也想进葬神渊。据说那里有一本《天工开物》的下半卷，那是听风楼先祖遗失的秘典。我们目标不同，但敌人相同。”

他站起身，走到燕九面前，无视那锋利的刀刃，轻声道：“燕九，现在的你，是一把钝刀。这龙渊刀煞气太重，若无心法压制，不出三日，你就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而我手里，恰好有压制这煞气的《镇魔心经》残卷。”

“条件？”燕九言简意赅。

“带苏清跟我走，杀出鬼市，共闯葬神渊。”谢无妄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后，子时，我在鬼市出口的‘断魂桥’等你。过时不候。”

说完，谢无妄转身走向内室的屏风后，声音悠悠传来：“这壶酒里下了‘醉生梦死’，能暂时压制苏清体内的龙血躁动，也能压住你刀的煞气。喝了它，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燕九沉默片刻，收刀入鞘。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苏清一杯：“喝。”

苏清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躁动不安的龙血竟真的平静了下来，连手腕上的红痕都淡了几分。

燕九也饮尽杯中酒，只觉得脑海中那股嗜血的冲动消退了不少。

“走。”

燕九一把拉起苏清，撞破窗户，从三楼一跃而下，落入了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屏风后，谢无妄缓缓走出，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他从袖中掏出一只信鸽，写了一张纸条绑在鸽腿上，放飞。

“燕九啊燕九，”他轻声叹息，“我骗了你。那酒确实能压制煞气，但也会透支你的生命力。想要活命，唯有……杀上京城，夺回属于你的皇权。”

“这天下，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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