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又一口浓痰

陈鹏听到叶无道突然喊自己的名字，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此刻整个营销部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赌约的最终闹剧，气氛压抑又戏谑。他心里其实万般不愿掺和进来。

一边是部门气焰最盛、睚眦必报的销售冠军梁超，一边是入职不久、看似空有脾气和身手、毫无职场根基的新人叶无道。

这种无端的赌局纷争，聪明人都会避之不及。

他本打算冷眼旁观，两不相帮，哪怕最后梁超赢了得意忘形，他也只当没看见。可叶无道既然主动开口喊他，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直接拒绝，难免会落人口实，也显得自己太过怯懦。

思来想去，陈鹏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迈步走了过去，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待会随便应付，绝不深度参与，不站队、不结怨。

叶无道将他眼底的顾虑和纠结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点破，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得开口，避开了紧张的赌约话题，轻声问道：“听你说话嗓音沙哑，气息不稳，嗓子应该不太舒服？”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陈鹏瞬间愣住，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喉咙，干笑着点头附和：“是啊，最近换季降温，不小心着凉感冒了，嗓子发炎好几天，一直没好利索。”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都面露疑惑，满脸不解地盯着叶无道。

包括蓄势待发、等着看他出丑的梁超，也微微皱起眉头，满心诧异。

都什么时候了？

全场对峙、赌约压身、输赢立判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两人继续对峙、分出高下，叶无道不忙着想办法破局、应对赌约，反倒拉着无关的陈鹏寒暄身体状况？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叶无道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全场气氛再次紧绷，所有人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鹏兄，正好帮我一个小忙。”叶无道目光落在那杯混有唾沫的水杯上，语气随意至极，“劳烦你，给这杯子再添点分量。”

简简单单一句话，暗藏锋芒。

陈鹏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无道，压低声音诧异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往里面吐一口？这、这不太合适吧？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太过火了。”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职场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旦掺和这种极端羞辱人的赌约手段，不管最后谁输谁赢，都会彻底得罪一方，日后部门里绝对难以立足。

“无妨。”叶无道淡淡摇头，语气从容笃定，“只是公平对赌，各凭本事，你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无关对错。”

“不行不行，我真不能参与。”陈鹏连忙摆手摇头，态度坚决，他素来稳重中立，从不爱参与这种极端对立的纷争，更不想亲手制造这种羞辱人的场面。

一旁的梁超瞬间洞悉了叶无道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狞笑，立刻顺着话头起哄施压：“陈组长，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吐一口进去！我倒要看看，最后他叶无道怎么硬着头皮把这杯水喝下去！”

在梁超心中，这场赌约的结局早已注定。

叶无道必输无疑！

在他看来，叶无道不过是个有点蛮力、运气不错的新人，就算手里有点闲钱，也根本撑不起职场立足的根本。雅乐医药薪资优厚、提成丰厚，福利待遇远超同行，无数人挤破头都想入职，没人愿意轻易放弃这份稳定高薪的工作。

叶无道就算再傲气、再不服输，也不可能真的卷铺盖辞职。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忍辱负重，喝下这杯脏水，从此在营销部彻底抬不起头，沦为全公司的笑柄。

他笃定，叶无道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叶无道侧头看向迟疑不定的陈鹏，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当众承诺：“鹏兄放心，今日之事，全程只是我们二人赌约。事后无论输赢，我和梁超，谁都绝对不会找你半分麻烦。在场所有同事都可以做见证。”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全场，气场沉稳，自带底气。

围观的同事们面面相觑，不少人暗自点头。

陈鹏沉默沉吟片刻，看着梁超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模样，再想起自己平日里被梁超仗着业绩压制、抢项目、压风头的憋屈，心中的纠结终于散去。

罢了！

就当帮一把公道，打压一下梁超的嚣张气焰！

深吸一口气，陈鹏不再犹豫，对着纸杯轻轻咳嗽两声。

他本就感冒嗓子发炎，喉咙淤积不适，一口浓稠的黄痰直接吐进了半杯清水里。

原本只是略显浑浊的水杯，瞬间彻底变得污秽泛黄、浑浊不堪，浓稠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晃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观感，几乎快要将小半杯水杯填满。

这一幕，看得全场众人一阵生理性不适。

不少女同事脸色发白，纷纷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那污秽的水杯，光是远远瞥见一眼，就忍不住胃里翻涌、阵阵恶心。

就连不少男同事都下意识皱眉，心底暗道梁超玩得实在太过火，这场赌约早已不是竞争，而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叶无道神色依旧淡然，仿佛眼前这杯令人作呕的脏水，只是寻常白水一般。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鹏的肩膀，示意他无需多虑、安心退后，随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一脸得意的梁超。

梁超看着杯中浑浊的景象，笑得愈发阴冷张扬，字字笃定：“很好！我就坐在这里，亲眼盯着你，看你等会儿怎么把这杯水一滴不剩喝干净！”

叶无道唇角微掀，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没有多余争辩，直接拿出手机，随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听筒那头，正在私人训练场刻苦练拳、丝毫不敢懈怠的李小凡，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浑身紧绷的训练状态瞬间收敛，连忙停下动作，恭敬接起电话，语气谦卑至极：“叶先生！您突然致电，请问有什么吩咐？”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随手一句话就能改写他命运的大人物，李小凡始终满心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你们近期不是在大批量采购医药药材、防疫耗材吗？”叶无道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吩咐道，“订单走雅乐医药集团，挂我的名字登记入账。不用多，先定二十万的货即可。”

他原本只想简简单单完成赌约最低标准，打脸收场。

“明白！没问题叶先生！我立刻安排财务对接签约！”李小凡没有半分犹豫，果断应声，执行力拉满。

简简单单一句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电话挂断，尘埃落定。

叶无道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坦然落座工位，打开电脑，指尖随意滑动鼠标，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网页，神态慵懒闲适，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没把这场生死赌约放在心上。

这番淡然松弛的模样，彻底刺痛了一旁的梁超。

梁超看得又气又笑，满脸讥讽，忍不住开口冷嘲热讽，语气极尽鄙夷：“装模作样！真把自己当成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要来订单？”

“我真是快被你笑死了！”

“你要是真能靠人脉，不靠自掏腰包，三天内拿下这二十万正规订单，我当场认你当爷爷！”

嚣张的笑声回荡在办公区，满是不屑与轻视。

叶无道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嗤笑一声，随口回击：“抱歉，我可没这么没眼光，不收你这种没本事、只会仗势欺人的窝囊孙子，丢不起我的人。”

“你！”梁超脸色瞬间铁青，被怼得语塞，怒火攻心，咬牙冷哼，“好！嘴硬是吧！咱们走着瞧！”

他心中依旧笃定万分，绝不相信叶无道能翻盘。

他私下早就打探过叶无道的底细，除了和地下的豹哥有几分渊源之外，没有任何商业人脉、企业资源。

可豹哥是混地下势力的，靠灰色产业立足，根本不可能大批量采购正规医药耗材、药材器械，完全搭不上边。

所以，叶无道这通电话，纯属装腔作势、自欺欺人！

“你输定了！不，你是彻底完定了！”梁超死死盯着叶无道，心底恶狠狠暗道，已经开始预想叶无道出丑滚蛋的画面。

一旁的崔玲看得满心焦急，看着叶无道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闲心刷网页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小声提醒，眼底满是担忧：“叶无道，你别不当回事啊！赶紧想想办法吧！”

“梁超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既然立下赌约，就绝对不会松口。三天之内你完不成订单，要么喝掉脏水，要么主动辞职，你真的没法在营销部立足了。”

她苦口婆心继续劝说：“就算你和杜总有几分交情，可杜总是集团总裁，身居高位，公事公办。梁超是部门王牌销售、顶级人才，为公司创造巨大收益，公司绝对不会为了你一个新人，放弃梁超这种核心骨干的。”

在她看来，叶无道这次真的冲动过头，彻底闯祸了。

面对崔玲真心实意的担忧与劝解，叶无道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开口：“放心，没事。”

简单两个字，从容淡定，却自带让人安心的底气。

可崔玲依旧满心忐忑，一百二十个不放心，紧紧蹙着眉头，满心焦灼，根本看不懂叶无道的底气从何而来。

整个营销部压抑僵持的氛围，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所有人都无心工作，悄悄留意着叶无道的工位，等着看最后的结果，等着这场闹剧落幕。

就在这时！

营销部的公用传真机，突然“滴滴”响起一阵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有新的合作合同传真送达！

负责整理文件合同的女同事小雅，立刻起身走上前接收文件，熟练地整理打印出来的合同单据。

可当她看清合同顶端标注的总金额数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失声惊呼：“我的天！这、这是两千万！整整两千万的合作订单！”

“两千万？！”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办公区！

瞬间，整个雅乐医药营销部彻底沸腾！

所有员工齐刷刷抬头，放下手中工作，满脸震惊地看向小雅手中的合同，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一单两千万？这是什么神仙大单！”

“咱们部门好久没接过这么大的订单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该不会是总裁亲自对接的大客户吧？除了杜总，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还是说打印机出错了？多打了一个零？太不真实了！”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满脸震撼。

要知道，梁超拼尽全力、熬夜奔波、反复对接数天，耗尽所有精力和人脉，才勉强签下一笔两百万的订单，已经足以傲视整个部门，成为年度王牌。

而眼下，凭空出现的一笔订单，直接碾压十倍！

这等差距，堪称云泥之别！

最初震撼过后，众人下意识都以为是总裁杜雅乐签下的顶级合作，心中稍感平衡。毕竟整个集团，也只有总裁有这般能量，拿下千万级大单。

可等到整张合同完整打印完毕，小雅反复确认签约人姓名后，彻底彻底失神，捂着嘴巴，失声尖叫出声：“是叶无道！这笔两千万的超级订单，签约人是——叶无道！”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所有人瞬间石化，大脑一片空白，彻底不淡定了！

刚刚才随手打了一通电话、扬言要签二十万小单的新人，转眼就拿下两千万的顶级大单！

这反差，震撼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全场众人目光齐刷刷死死落在叶无道身上，震惊、难以置信、错愕、敬畏，百般情绪交织。

而全场脸色最难看、脸上最疼的人，当属刚刚嚣张跋扈、肆意嘲讽的梁超！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血色飞速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踉跄一步上前，死死盯着小雅手中的合同，厉声低吼：“不可能！给我看看！这合同绝对有问题！”

小雅本就看不惯梁超平日里目中无人、仗势欺人的模样，此刻更是懒得搭理他，抱着合同冷冷道：“白纸黑字、公章齐全，正规合作合同，能有什么问题？”

梁超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当众咆哮：“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一个入职不到一周的新人，从没跑过一次业务、从没对接过一个客户，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拿下两千万的超级大单！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绝对是伪造的！”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熬尽心血、拼尽全力，一年到头奔波劳碌，都未必能拿下一单千万级别合作，一个混日子的新人，凭什么轻而易举碾压自己？！

可任凭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小雅已经抱着完整的合同，快步朝着经理办公室走去，准备递交审核、登记入账。

短暂的疯狂过后，梁超骤然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侥幸，冷声冷笑：“我知道你的把戏！”

“空有合同没用！这年头空头合同遍地都是，签了合同不回款、不打款，一切都是空谈！只有财务那边全款到账，才算真正有效的业绩！”

“我就不信，这笔两千万的货款，能真的顺利到账！”

他这番话，瞬间让全场躁动的气氛冷静了几分。

不少人微微点头，觉得此话有理。

合同可以作假、可以是空壳合作，唯有实打实的回款，才是最硬的证据。

叶无道坐在工位上，神色淡然，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梁超的疯狂狡辩，全程懒得解释半分。

他心里只是暗自失笑，没想到李小凡办事这么利落，自己只随口要二十万的小单撑过赌约，对方直接大手笔砸来了两千万的顶级大单，属实够贴心。

“不说话了？默认了？”梁超见状，愈发得意，步步紧逼，冷嘲热讽，“没话说了是吧？靠着弄虚作假、伪造空壳合同装门面，有意思吗？”

“整天搞这些旁门左道、投机取巧的小把戏！三天之内要是全款不到账，我一定上报公司，检举你弄虚作假、扰乱部门秩序，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看着他伸着脖子、气急败坏、疯狂叫嚣的丑陋模样，叶无道眼底只剩无尽的淡漠，缓缓吐出两个字：“白痴。”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将梁超的嘲讽尽数回击，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一旁的崔玲早就看不下去梁超的百般抵赖，当即鼓起勇气，开口质问道：“梁超！刚刚是你亲口立下的赌约！如果这笔合同真实有效、全款顺利到账，你打算怎么办？”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梁超身上，等着他兑现诺言。

梁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咬牙怒吼：“只要他能全款到账，这笔业绩作数！这杯痰水，我当众喝干净！”

话音铿锵，是他刚刚亲口立下的狠话。

一直沉默旁观、嗓音沙哑的陈鹏，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梁超，沉声追问：“若是你做不到，不肯喝呢？”

被逼到绝境的梁超，已然彻底上头，毫无退路，当即厉声喝道：“我要是做不到，老子当场主动辞职！立刻离开雅乐医药！”

一句话，赌上了自己在雅乐集团的所有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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