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外的停留声

楼梯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哒的最后一声轻响落下，整栋老宅瞬间死寂。

没有敲门声。

没有呼吸声。

没有任何人影晃动的动静。

就好像有一个东西，正安安静静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死死盯着房间里的我。

我贴着墙壁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浑身肌肉紧绷，却强迫自己保持绝对冷静。

从小到大我胆子不算小，在城市里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夜路从来不会怯场。可此刻身处这座死寂的老宅，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压迫感，死死缠在身上。

我低头瞥了一眼手机。

零点整。

刚好卡在父亲说的禁忌时间。

他白天反复叮嘱，零点到凌晨四点，无论门外有任何动静，绝对不能回应、不能开门。这话根本不是提醒，更像是提前给我套上枷锁，让我遭遇诡异时，只能被动死守房间，坐以待毙。

我缓缓挪到房门边，耳朵轻轻贴近冰冷的木板。

一瞬之间，我清晰听见门外传来细碎、均匀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穿着旧布鞋，脚尖轻轻蹭着地面，耐心又死板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不急、不躁，毫无离开的意思。

正常人走路会有轻重缓急，会有停顿变化。可门外的脚步声，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的间距、力度分毫不差。

我心里的猜疑愈发浓重。

这到底是老宅的脏东西，还是我的家人？

白天一家人的反常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僵硬的神情、刻意躲闪的眼神、看到剩饭瞬间的慌乱、苏辰欲言又止的恐惧。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在隐瞒秘密。

既然是演戏，那就一定会有破绽。

我压下心底的惊惧，打算试探一次。

我抬手，指腹轻轻落在门锁上，没有拧开，只是细微地拨动了一下锁芯。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门外的踱步声，骤然停了。

空气瞬间凝固，压迫感猛地暴涨。

对方像是没想到我敢在禁忌时间里乱动，瞬间陷入僵持。

三秒后，一道极轻、刻意放缓的呼吸声，贴在门外响起。

是人。

这一刻我几乎可以笃定，门外站着的绝对是人，不是虚无的灵异虚影。只有活人，才会有刻意压制的呼吸，才会因为我的试探产生停顿和迟疑。

但我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愈发警惕。

人比鬼更可怕。

老宅里所有诡异的规矩、所有反常的禁忌，从头到尾，都是活人制定、活人执行。

我不动声色收回手，站直身体，刻意发出一阵平稳的脚步声，慢慢退到床边，假装自己只是无意碰到门锁，全程安分守己。

我要让门外的东西误以为我胆怯、听话、恪守规矩。

只有装弱，才能藏住我的试探，才能抓到他们露馅的瞬间。

果不其然，在我安静退后之后，门外的踱步声再次响起。

哒、哒、哒。

依旧机械、缓慢，重新在门口来回徘徊，像是在死死看守这间房，看守着我这个人。

可这一次，我捕捉到了破绽。

脚步声的节奏，和白天父亲下楼时的步伐，一模一样。

沉稳、匀速、步幅规整，是常年不苟言笑、刻意端着姿态的人才会有的走路习惯。

我心口微微一沉。

深夜守在我门口的，是我父亲？

那楼下凭空出现的拖地声，又是谁？

不等我细想，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房门门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不是拍打，不是敲击。

像是有人把整张手掌，平平贴在了木门外侧。

冰冷的温度透过木板缓缓渗进来，顺着皮肤蔓延，冻得我手臂发麻。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贴着门板，幽幽钻进房间。

“为什么不睡？”

是父亲的声音，却又完全不一样。

少了白天的生硬刻板，多了一种毫无情绪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机械的躯壳在问话。

我站在原地，闭口不言。

我记得那条规矩，零点之后，绝不回应。

只要我不接话、不回应，对方就始终找不到突破的契机。这是我此刻唯一的博弈底气，也是我反制他们的第一步。

见我沉默，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反复纠缠。

“为什么不睡？”

“听话，躺下。”

一声声问询，温柔又诡异，像是在哄小孩入睡，实则藏着极强的精神蛊惑力。

我明显感觉到脑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睡意，只想立刻躺倒在床上闭眼沉睡。

这不是普通的困倦，是被刻意诱导的昏沉。

我狠狠掐了一把掌心，尖锐的痛感瞬间让我清醒几分。

就在这时，隔壁弟弟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咽。

哭声极轻，转瞬即逝，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下一秒，我门外的所有动静，骤然终止。

踱步声、贴门的冰凉触感、空洞的问话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宅重新陷入死寂，安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心脏骤然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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