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敢开的房门

苏辰的房间，太静了。

静得彻底反常。

我站在木门跟前，贴着门缝仔细听，里面没有呼吸起伏，没有翻身动静，连半点活人该有的气息都没有。

正常人熟睡再沉，也绝不会死寂成这样。

脑海里瞬间闪回昨夜那声短促的呜咽，紧接着是被强行捂断的窒息感。那一刻的慌乱和恐惧，不像是少年做噩梦，更像是遭遇了猝不及防的胁迫。

我攥紧手心，压下翻涌的不安。

爸妈就在堂屋坐着，看似各忙各的，实则两道视线若有若无黏在我身上。他们在观察我，看我会不会起疑，会不会贸然行动。

我故意装作随口闲逛，手指轻轻搭在苏辰的门把手上。

冰凉的木质把手触感真实，只要我轻轻一拧，就能推开房门看清一切。

可就在指尖发力的瞬间，身后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

“别碰！”

她语气陡然尖锐，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放缓声调，强行挤出温和的模样：“辰辰睡得熟，小孩子睡眠浅，别推门吵醒他。”

我回头看她。

她双手不自觉攥紧围裙，眼底藏着浓浓的紧张，嘴角却硬扯着笑意，演技漏洞百出。

一旁的父亲也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老宅白天也有忌讳，未醒之人房门，不能随意开，冲撞阳气。”

又是新的规矩。

短短一天一夜，各种离谱禁忌层出不穷。可我从小到大在老宅长大十几年，从前根本没有这些说法。

所有规矩，都是近两年凭空冒出来的。

我心里愈发笃定，他们在刻意护住这间房，护住房门背后的秘密。

越是不让我开，越说明里面有问题，甚至……苏辰根本不在里面。

我不动声色松开手，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装出一副懵懂听话的样子：“还有这种讲究？那我不碰了，免得不好。”

适当示弱，是我现在最好的博弈方式。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依旧顺从、好掌控，才会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这是我现阶段最大的隐性爽点。

果然，见我乖巧退让，父母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周身的压迫感也散去大半。

我转身走向院子洗漱，心里却早已盘算清楚。

他们不让我白天开门，那我就等。

等他们放松戒备，等无人留意的间隙，我一定要亲自确认，弟弟到底在不在房间里。

晨间的老宅看着格外安稳，阳光洒满院落，槐树影随风摇晃，一切平和得像是昨夜的惊悚对峙从未发生。

可我已经彻底看清了这座宅子的真面目。

白天的祥和是演出来的保护色，夜幕降临，所有诡异都会如期而至。

早饭依旧简单刻板，两碟青菜、一碟咸菜，菜式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

一家人沉默吃饭，全程无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我刻意快速吃完，放下碗筷，依旧是试探性动作。

这一次父母反应淡定，没有昨夜那般惊慌失措。

我瞬间读懂了规则漏洞：夜里禁忌严苛，白天的约束会大幅松动。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进厨房，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目光望着院外的山林，神色沉沉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绝佳的机会。

我装作闲来无事散步，脚步慢悠悠绕回苏辰房门口。

堂屋视角被遮挡，父亲看不到我的动作，厨房水声哗哗，母亲也无暇顾及我。

我不再犹豫，指尖再次握住门把手，轻轻、缓慢地向下拧动。

咔哒。

极轻的一声响，门锁顺利弹开。

房门没有锁死。

我心头一沉，疑惑更甚。既然怕我发现，为什么不直接锁门？

来不及细想，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实，视线有些模糊。

床上被褥隆起，枕头摆放整齐，被子鼓着一块，看着像是有人蒙头熟睡。

我下意识松了半口气，难道是我昨夜多想了？

可下一秒，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被子隆起的弧度太规整、太僵硬，没有活人睡觉自然的松弛褶皱，更像是刻意摆放、刻意伪装出来的形状。

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呼吸起伏。

我抿紧嘴唇，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被子。

入手冰凉，硬邦邦的。

被子底下根本不是人，是堆叠的枕头和衣物，硬生生堆出了一个熟睡的人形。

空的。

整张床，整间屋子，空空荡荡。

苏辰真的不见了。

心口骤然发闷，昨夜他躲闪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提醒、最后那声被捂断的呜咽，瞬间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他不是贪睡，不是躲避，他是在昨夜禁忌的深夜里，出事了。

我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迅速合上房门，轻轻锁回原样，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现在冲动揭穿毫无用处，我孤身一人被困老宅，根本对抗不了刻意演戏的一家人。

可我绝不坐以待毙。

他们能藏人，能演戏，能篡改老宅的规则，但我能抓破绽、能赌人心、能伺机反制。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房门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敲击声。

咚、咚。

隔着一层木门，从房间深处，慢悠悠传出来。

不是敲门，更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叩打门板，像是在给我发信号。

我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刚刚明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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