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假亲人

“姐，别下去。”

少年沙哑委屈的声音贴着耳朵钻进来，热气薄薄一层，却冷得我头皮炸麻。

是苏辰的声音，错不了。

可这声音太虚弱了，像是从很远、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压制的窒息感。

我刚刚抬起的脚，死死悬在半空，再也不敢往下落。

脚下几级台阶之外，是我的父母，声音温和，语气熟稔，是我从小到大记忆里的模样。

可弟弟一句话，直接把我所有认知彻底颠覆。

“下面的爸妈，早就不是人了。”

最后五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阁楼的风仿佛瞬间凝固。

原本萦绕在鼻尖的鲜活铁锈血腥味，猛地浓烈数倍，死死堵住我的呼吸。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侧头。

我依旧背对着阁楼，面朝楼下的黑暗阶梯，手机微光稳稳照着身前，不露半点慌乱破绽。

越是这种生死抉择的时刻，越不能乱。

一旦我回头求证、一旦我神色慌张，两边的东西都会瞬间对我发难。

头顶的阴冷压迫感彻底锁死了我，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沉沉罩在我的头顶，只要我选错一步，立刻就会被彻底吞噬。

楼下的母亲像是敏锐捕捉到我的停顿，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安抚：“砚砚？怎么不动了？别怕，妈就在下面等着你。”

话音很暖，正常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我耳朵里，还残留着苏辰绝望的低语。

一个哄我下去，一个拼死拦我。

一边是朝夕相处十几年的父母，一边是冒死给我递线索、被囚禁多日的亲弟弟。

我该信谁？

短短一秒，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飞速串联。

回家第一天，他们僵硬的神情、刻板的动作、一成不变的饭菜；夜里父亲在门口机械徘徊、空洞哄睡的诡异模样；白天刻意支开我、引诱我闯阁楼禁忌的算计；还有那句反复警告——阁楼不是活人该碰的地方。

原来这句话，根本不是说给我听的。

是他们自己不配来。

因为他们早已不是活人。

心底的寒意彻底炸开，所有困惑瞬间通透。

我终于明白，这整座老宅的戏，根本不是家人骗我留下。

是异化的父母，在按某种诡异规则，强行扮演我的亲人。

他们白天演正常人，夜里演看守者，日复一日重复这套虚假的剧本，把我困在这里，等着我慢慢同化、慢慢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而苏辰，是唯一没被彻底同化的活人，也是唯一清醒的人。

所以他被囚禁、被封口、被限制所有动作，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偷偷给我递线索。

想通这一切，我悬着的心彻底沉落，眼神瞬间冷静到极致。

我不信眼前的父母。

我信我的弟弟。

我悬着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动作很轻，很稳，没有发出半点木板摩擦声。

楼下的父亲瞬间察觉异常，温柔的氛围骤然褪去，声音重新变冷：“砚砚，下来。别在楼上待着。”

这一次，不再是劝说，是命令。

压迫感顺着阶梯层层往上压，死死裹住我的四肢。

我故意装作茫然不解，声音依旧带着之前的怯意：“爸，我好像听见楼上有辰辰的声音，我想找找他。”

我主动抛出弟弟的名字，精准试探他们的底线。

下一秒，楼下彻底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动静，连风声都彻底消失。

几秒后，母亲的声音变得僵硬诡异，完全褪去了人味：“你听错了。辰辰在睡觉，他不会说话。”

“他今天一天，都没出过房间。”

谎言生硬得可笑。

我心底冷笑，博弈的底气彻底拉满。

他们怕我听见苏辰的声音，怕我知晓真相，怕我彻底跳出他们的掌控。

既然下楼是死局，那我就不上当。

我不再犹豫，脚步一转，踩着老旧木板，慢慢往上，重新退回阁楼深处。

我的动作落下的瞬间，楼下的气息彻底变了。

原本温和伪装的两人，彻底撕破了假面。

急促、杂乱、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猛地响起，不再是人走路的节奏，急促得像在爬行。

顺着阶梯，飞速往上冲。

“下来——”

空洞的嘶吼声撞在墙壁上，震得耳膜发疼，完全没有人类的情绪，只剩纯粹的掠夺与偏执。

他们要强行抓我下去。

我转身冲进阁楼，反手撑住楼梯口的木板挡板，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

老旧的木板剧烈震颤，楼下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疯狂砸在楼梯上。

灰尘簌簌往下掉落，整座阁楼都在轻微晃动。

可我没时间恐惧。

因为就在我退回阁楼的瞬间，耳边再次传来苏辰虚弱的声音，这一次清晰了很多，不再是耳边低语，而是来自阁楼最深处的杂物堆后。

“姐……我在这里。”

“奶奶没死……她一直在守着这座楼，守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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