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母

阮知柔离开后，院落总算清静下来。

阮知意站在窗边，望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点波澜。青禾端来温水，满心忧虑。

“小姐，今日您这般不留情面，二姑娘定然怀恨在心，怕是回头要到柳姨娘那里搬弄是非。”

“任由她说。”阮知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从前我处处退让包容，换来的又是什么？与其继续假装和睦，不如让她们早早明白，我不会再任人拿捏。替我取湖蓝色那套襦裙，我要去静娴院看望母亲。”

青禾不敢多言，连忙取来衣衫伺候梳妆。铜镜里少女容颜清丽，只是那双往日温顺柔和的眼眸，如今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冷。仅仅一场重生，内里早已翻天覆地。

收拾妥当，主仆二人踏出清晏居。

府中路道两旁花木葱茏，往来仆婢见到嫡小姐，齐齐屈膝行礼。阮知意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很快留意到一名洗衣房的丫鬟不远不近尾随，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是柳姨娘埋下的眼线。

柳姨娘一心想要扶持阮知柔压过嫡脉，觊觎主母之位多年，静娴院与清晏居，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动静。前世母亲许多无心之言，便是经由这些眼线传到柳姨娘耳中，被刻意歪曲利用，屡次引得父亲心生不悦。

阮知意不动声色，没有点破那名丫鬟，只是脚步如常，径直走向静娴院。

守院嬷嬷看见她，喜上眉梢，连忙上前迎入：“大小姐来了，夫人正坐在窗边看书。”

掀开竹帘走进屋内，沈氏抬眸看来，温婉的脸上露出笑意。

“知意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昨日夜里听闻你睡得不安稳，身子可好些了？”

沈氏体弱，常年需要静养，性子宽厚心软，向来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府里之人。也是这份和善，让她屡屡落入柳姨娘设下的圈套。

一想到母亲最后郁郁病逝的模样，阮知意心口一紧，快步走上前坐到她身侧。

“女儿无碍，只是心里惦记母亲，特地过来看看。”

沈氏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细细打量片刻。

“瞧着气色还是偏弱，三日后便是你的及笄礼，万万不能操劳。”

趁着周遭没有旁人，阮知意压低声音，措辞谨慎：“母亲，女儿今日有几句话想同您说。往后柳姨娘和知柔妹妹那边，您多留几分心眼，凡事不要轻易轻信。平日里院里的仆妇丫鬟，也多多甄别，莫要什么话都向外流露。”

沈氏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女儿：“怎么突然说这些？府内姐妹本该和睦相处。”

“人心隔肚皮。”阮知意耐着性子，尽量说得委婉，“有些人表面和善，内里藏着别的心思。眼下我没有确凿凭据，没法和您说得太过明白，但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莫落人把柄。”

可沈氏天性温和，一时难以接受这番提醒，只当女儿是一时闹了别扭，才对阮知柔生出隔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我知晓你心思敏感，可万事不必多想，一家人哪里有那么多算计。”

阮知意心中轻叹。

果然如此。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几句劝告，根本无法让母亲警醒。再多言语都是空谈，想要护住母亲，她必须尽快抓到柳姨娘母女暗中作祟的证据。

母女二人又闲谈片刻，阮知意不愿久留，免得持续的叮嘱让母亲心生压力，起身告辞。

踏出静娴院，刚转过一处雕花游廊，一道修长身影迎面走来。

萧景珩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与她定下婚约的未婚夫。

前世，就是这个人，冷眼看着她坠入冰湖，转头迎娶阮知柔，踩着镇国公府的势力平步青云。

四目相对的一瞬，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阮知意的理智，她死死攥紧袖中的手，强迫自己稳住神情，面上不露分毫异样。

萧景珩率先停下脚步，温文尔雅地拱手行礼：“阮大小姐。”

“萧公子。”阮知意淡淡回礼，语气疏离，没有半分少女面对婚约之人该有的羞怯。

萧景珩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她态度冷淡，轻声开口：“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及笄礼，我特意前来国公府，便是想着到时候到场观礼。”

“劳萧公子费心。”阮知意语气平平，不接他的话，侧身打算绕行离开。

萧景珩却往前半步，拦住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脸上：“近日听闻你与知柔妹妹似乎生出嫌隙？姐妹之间，还是多多包容为好。”

听到他若无其事替阮知柔说和，阮知意心底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抬眼，平静地回望萧景珩，声音不高不低：“姐妹相处自有分寸，就不劳萧公子费心插手内宅之事。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不等萧景珩再说什么，阮知意携着青禾径直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萧景珩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今日的阮知意，实在太过陌生。

游廊远处，阮知意缓步前行，风吹起裙摆。

她清楚，萧景珩、阮知柔、柳姨娘，所有仇人尽数身在局中。

想要斩断孽缘，护住母亲安稳，她必须加快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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