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庭院里草木带着微凉的湿气。

青禾按照昨夜商议好的法子，寻了个采买衣物布料的由头，找到静娴院的春桃，说是大小姐在西侧假山等候，有零碎差事吩咐。

春桃心中隐隐不安，却不敢公然违抗嫡小姐的传唤，简单收拾一番，跟着青禾往花园深处走去。

西侧假山人迹罕至，层层怪石遮挡视线，平日里极少有主子丫鬟来往。

阮知意早已立在石旁等候，一身浅青衣裙，安静地望着湖面，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春桃低头屈膝行礼：“大小姐唤奴婢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

“无事便不能寻你说话？”阮知意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落在春桃脸上，“昨日黄昏，你借着送热水的由头离开静娴院，绕道去往柳姨娘的院子，将一张纸条交给王嬷嬷，这件事，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春桃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慌乱：“大小姐说笑了，奴婢昨日送完热水便回院里伺候夫人，从未去过柳姨娘住处。”

“还敢狡辩。”阮知意语气平静，压迫感却扑面而来，“外院小厮看得一清二楚，你的身形、身上那件灰布围裙，错不了。柳姨娘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潜伏在母亲身边，日日打探动静向外传递？”

春桃指尖死死绞着衣角，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哆嗦着，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奴婢……奴婢只是受人差遣……”

“谁差遣你？柳姨娘打算利用你打探消息，想要做什么？”

接连的追问压得春桃喘不过气，她自知事情败露，害怕被发卖到乡下，眼眶一红，慌忙跪倒在地。

“是王嬷嬷找到我的！柳姨娘想知道夫人每日饮食、几时服药，有没有私下和老爷提起庶出二姑娘！她们还叮嘱我，若是夫人有半点不悦，立刻传信过去！”

阮知意眼底寒意渐浓。

果然，柳姨娘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母亲，但凡抓住一丝把柄，都会借机发难。

她正要继续问话，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骤然从假山后方传来。

“姐姐一大早躲在这里，为难我院里的丫鬟，这是为何？”

阮知柔掀开丛生的藤蔓走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她显然已经在暗处偷听许久。

春桃见到阮知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望向她。

阮知柔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搀扶春桃，柔声开口：“春桃只是一个普通丫鬟，就算哪里做得不妥，姐姐大可交给管家处置，何必单独在此逼问，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嫡姐仗势欺人。”

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阮知意早有预料。

阮知意微微挑眉，轻笑一声：“妹妹来得倒是凑巧。春桃身为母亲院里下人，暗中私通柳姨娘传递情报，险些算计主母，我不过是问话核实，怎么到了你口中，反倒成了我仗势欺人？”

“姐姐空口无凭，怎能随意定人罪名？”阮知柔蹙起眉头，泫然欲泣，“春桃一向老实本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想来是有人恶意造谣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造谣？”阮知意看向跪倒在地的春桃，“方才她亲口承认一切，妹妹若是不信，大可当着父亲的面当堂对质。若是查无实据，我甘愿受罚。可一旦查实柳姨娘暗中安插眼线监视主母，后果是什么，妹妹心里清楚。”

阮知柔心头一紧。

真闹到镇国公面前，柳姨娘必定受到重责，她们母女筹谋许久的计划会直接受挫。她万万没想到阮知意如此干脆，敢直接提出对质。

她强忍心绪，收起脸上委屈，语气软了几分：“姐姐何必把事情闹大，府里安定最重要。倘若春桃真有过失，我回头劝柳姨娘严加管教便是。”

“不必劳烦妹妹。”阮知意语气寸步不让，“内宅规矩不容践踏，我自有安排。”

眼见无法靠卖惨拿捏阮知意，阮知柔暗暗咬牙，只能暂且退让，不再继续争辩。

两人又敷衍客套两句，阮知柔带着侍女先行离开。

走远之后，侍女低声询问：“二姑娘，就这样算了吗？万一春桃全部招供……”

“慌什么。”阮知柔面色阴沉，“回去立刻传话给柳姨娘，尽快安排人稳住春桃，能用钱财封口，就绝不能让她继续留在静娴院。阮知意如今处处设防，我们行事必须更加小心，及笄礼的计策，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假山旁，青禾忧心忡忡：“小姐，被二姑娘撞见，会不会生出变数？”

“变数早已存在。”阮知意垂眸看向依旧惶恐的春桃，“阮知柔一定会尽快想办法堵住她的嘴。我们来不及将春桃长久控制，先将她带回静娴院，当面把事情简略告知母亲，哪怕无法一举扳倒柳姨娘，至少能让母亲彻底警惕身边之人。”

春桃浑身发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两方博弈里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阮知意抬眼望向远处重重楼阁。

这次对峙仅仅只是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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