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送走春桃，阮知意同母亲沈氏坦白了眼线一事。

沈氏听完半晌无言，往日柔和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沉倦意。她终究是信了女儿的话，吩咐下人将春桃调离静娴院，打发去城郊庄子上干活，不再给柳姨娘继续安插耳目可乘之机。

安置妥当一切，阮知意刚踏出静娴院的院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梧桐树荫下缓步走出，拦住了前路。

是萧景珩。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依旧是那副温润斯文的模样。远远望去，任谁都会称赞一句翩翩世家公子。

可阮知意眼底一片冰凉，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冰湖之上，他冷眼旁观的画面。

“阮大小姐，别来无恙。”萧景珩微微拱手，语气温和。

阮知意驻足，淡淡回礼：“萧公子今日怎会再次登门？”

“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访国公大人，商议两府后续往来事宜。”萧景珩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她的神色，“方才远远看见你，便在此等候片刻。几日前游廊偶遇，我便觉得你近日对我格外疏离，不知是何处惹你不快？”

来了。

他果然察觉到变化，主动上门试探虚实。

阮知意面上不起波澜，语气平平淡淡：“萧公子多虑，我只是府内琐事缠身，无心应酬。”

“琐事？”萧景珩向前轻迈半步，两人距离拉近，“可是前几日，你与知柔妹妹发生争执一事？知柔回去之后郁郁不乐，同我提起，姐姐近来待她十分冷淡。你们乃是一府姐妹，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又是替阮知柔说话。

前世的阮知意听见这番话，心里定会发酸，忍不住同他争辩，吐露心中委屈。但现在，阮知意只觉得讽刺。

“府中内宅之事，本就不该劳烦萧公子置喙。”阮知意微微侧过身子，打算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我与庶妹之间的相处分寸，我们自会处理。”

萧景珩却再次移步拦住她，不肯轻易放行，声音压低几分：“知意，你我婚约已定，来日我便是你的夫君，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你近日性情大变，待人处处带着防备，到底发生了什么？”

“性情大变？”阮知意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冷笑，“人总是会长大的，从前我太过天真，如今看清一些人和事，收敛心性罢了。”

萧景珩眸光一动，敏锐捕捉到她话里有话：“看清何事？难不成，你听信了旁人闲言碎语，对我心存芥蒂？”

“是否心存芥蒂，萧公子不妨扪心自问。”阮知意抬眼直视他，不闪不避，“这桩婚约事关两人余生，并非仓促定下便不能更改。距离及笄礼只剩两日，我想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往后的路究竟该如何走。”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在萧景珩耳中。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阮知意满心满眼都是他，满心期待嫁入萧府，如今居然说出要重新考量婚约这种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景珩语调沉了些许，“两府婚约白纸黑字早已定下，满城世家尽数知晓，岂能随意说反悔便反悔？”

“婚约束缚两人，若是心意不合，勉强纠缠，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阮知意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半分退让，“萧公子不必心急，及笄礼过后，我自然会给出答复。”

说完，她不再停留，侧身径直离开，留下萧景珩独自站在梧桐树下。

青禾快步跟上自家小姐，走远之后才小声开口：“小姐，您方才那般说，若是传到国公老爷耳中，免不了要招来斥责。贸然提起婚约之事，风险太大了。”

“我就是要让萧景珩心生不安。”阮知意目视前方，步履平稳，“他野心太重，一心靠着镇国公府铺路。当他意识到这门婚事或许会落空，一定会加快和阮知柔的谋划，急于动手。敌人越是急躁，越容易露出致命破绽。”

另一边，萧景珩站在原地，折扇缓缓收拢，脸上所有温和尽数褪去。

阮知意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

她不再温顺顺从，言语暗藏锋芒，甚至敢直言重新斟酌婚约。难道她察觉到自己与阮知柔私下往来？

思索片刻，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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