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士动手

夜色渐深，月华暗淡，浓云遮去漫天星子，晚风穿宫而过，带着深秋刺骨的沉凉，卷得殿外宫灯烛火摇摇欲坠。

皇宫最深处，静养殿重门紧闭，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熏香袅袅浮动，静得落针可闻，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心头发沉。

“陛下，今日的圣水已经备好。”

贴身内侍赵柳躬身垂首，步履轻缓无半分声响，双手捧着一只通透无瑕的白玉碗，小心翼翼躬身上前，将玉碗轻轻落于御案之上。

碗中圣水澄澈透亮，流转着淡淡的鎏金微光，温润醇厚的生机气息氤氲四散。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赵柳恭顺谦卑的眉眼，神色恭敬、没有半分逾矩。

萧玄极望着眼前这张温顺恭谨的脸，眼底只剩淡漠与平静。

濒死之际，廊下那两道阴冷低语历历在目，数年长线布局、圣水秘香蚀体、借补药淤积反噬、扶持萧文瑾傀儡上位、举国倒戈曜朔……桩桩件件，皆有此人暗中配合。

潜伏最深的蛇蝎，往往披着最忠诚的皮囊。

萧玄极端坐榻边，并未去看那碗致命圣水，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赵柳身上，声音平静无波：“老赵，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赵柳身形微僵，心头下意识一颤，常年隐忍伪装早已入骨，面上依旧是谦卑温顺的模样，垂首恭敬答道：“回陛下，奴才天启五十九年进宫，天启六十八年有幸侍奉陛下，至今已有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

萧玄极低声重复一句，唇角勾起一抹冷漠弧度，“二十七年贴身伺候，朝夕相伴，朕待你如何？”

“陛下天恩浩荡，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此生万般难报！”赵柳语气恳切，字字恭顺，眉眼间满是赤诚感激。

“是吗？”

萧玄极微微抬眸，漆黑眼眸平静无波。

可落在赵柳心底，却像是无形的寒冰压顶，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悄然竖起。

他看不清萧玄极的心思……

他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我暴露了？

不……不可能！

不要自己吓自己！

稳住！

冷静！

只要今天的圣水喝下去，他就死定了！

一定要稳住！

“那就好。”

萧玄极目光轻轻扫过案上那碗圣水，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说道：“你退下吧，不必在此伺候，守在外殿，不许任何人进来惊扰朕休息。”

一瞬间，赵柳心头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方才险些以为，萧玄极察觉到了端倪。

可此刻看来，他依旧是那个曾经辉煌强大，现在已经年迈疲惫、对贴身近臣毫无防备的愚蠢之徒。

果然！

老子这么多年的蛰伏！隐忍！

根本不可能暴露！

哼哼，萧玄极，你等着吧！

等你喝下这杯圣水，老子就要重新变回男人了！

你就安心去！

奴才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赵柳心中窃喜，曜朔两国已经许诺他高官厚禄，甚至答应动用特殊加护，帮他重塑子孙根，从今往后，他就是个活生生的男人了！

比起这个，老皇帝只能不好意思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这句话，是你说的。

赵柳收束心思，连忙躬身叩首，恭顺应答：“是，奴才遵旨。陛下好生歇息，奴才在外殿值守，寸步不离。”

说罢，他再度深深看了一眼那碗静静摆放的圣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冰冷，而后敛尽所有神色，轻手轻脚退步转身，悄然退出殿外，轻轻合拢殿门。

殿门落锁，隔绝内外声响，整座静养殿再度沉入死寂之中。

熏香袅袅，晚风微凉，烛火摇曳不定，映得空旷大殿愈发幽寂。

萧玄极缓缓起身，走到御案前，低头凝视那碗鎏金圣水。

通识加护的微光在眼底悄然一闪，信息清晰浮现，依旧是那套完美无瑕的鉴定结果。

无毒。

无害。

可他亲身经历过那场脏腑碎裂、灵力枯竭的惨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碗看似无毒的圣水，是何等阴毒可怕。

毒药，萧玄极不怕，因为他有许多加护、许多称号都能减缓毒素，甚至能自愈化解，再加上皇宫宝库之中，有不少灵药，同样可以解毒。

可眼前之毒，借常年补药淤积之基，伴秘香蛰伏经脉脏腑，缓蚀生机、暗毁本源，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这么多年了，萧玄极居然从未察觉到。

皇宫大内那么多御医也都没有发现。

甚至最终的死亡结果，还是旧疾复发、油尽灯枯而亡。

这等布局，这等心机，很显然，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奇毒。

“想让朕悄无声息落幕，好扶持傀儡，卖国求荣？”

萧玄极低声轻笑，眼底杀意凛冽。

“那朕就看看，你们究竟有几个脑袋够砍！”

萧玄极端起玉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液体刚刚入喉，就被他以特殊的加护，转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一旁的花瓶之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房间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萧玄极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后突然踉跄一步，大手扶住桌沿，身躯微微颤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虚弱，呼吸急促紊乱，眼底神采快速涣散，一副剧毒入体、生机速逝的垂死模样。

这是他刻意压制自身修为、封锁灵力流转，制造出毒素爆发的假象……

“来……来人。”

“快来人……”

“呃呃呃……”

片刻之后，他撑着桌案的手臂无力滑落，身躯一晃，重重躺倒在床榻之上，虚弱地大声呼救。

……

外殿廊下。

赵柳静静伫立，看似垂首值守，实则心神高度紧绷，耳朵死死贴住殿门，屏息聆听殿内动静。

当听到殿内那一声细微的躯体倒地闷响，又感知到殿内气息骤然衰败微弱之时，他紧绷数年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随后，萧玄极的呼救声，从大殿内传了出来。

成了。

多年隐忍，今日终于成功了！

他压下心底狂喜，抬手对着夜色打出一道隐蔽的手势暗号。

夜色深处，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身形隐匿在宫墙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正是上一次他濒死之时，在廊下低语密谋的两名暗线死士。

二人一身劲装，面色冷厉，眼神阴鸷，浑身带着杀伐之气。

“毒发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气息阴冷。

“成了！这个老狐狸，终于还是上当了……”赵柳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克制不住眼底的兴奋，“药性彻底发作，生机溃散，气息将绝，撑不过半刻钟。”

“哈哈哈，谁能想到这位戎马半生、威压天下的教皇大人，到头来，竟然死在最不起眼的温养圣水中？”

“好，赵柳，你做的不错，大人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答应你的事情，等离开这里后，立刻兑现。”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杀意。

赵柳当即露出喜色：“是，多谢大人。”

“嗯？”

“怎么还有声音？”

赵柳解释道：“应该是刚毒发，还没死透，再等一等。”

另一人缓步上前，眼底闪过嗜血冷光：“按照指令，确认他的死亡。”

“万一没死透，直接补刀。”

“确认死亡后，立刻将消息传递出去，启动预案，扶持三皇孙登基！”

“走，入殿。”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杀意。

“好，你们跟我来。”

赵柳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推开静养殿殿门。

殿门开启的刹那，烛火晚风扑面而来，殿内死寂沉沉，床榻之上的萧玄极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无力回天……

见状，三人心中再无半分疑虑，迈步而入，直奔床榻，准备给萧玄极致命一击，敲定最终死局。

可就在三人踏入殿中、殿门彻底合拢的瞬间——

嗡！

整座静养殿骤然灵光暴涨，繁复古老的太阳花禁制纹路瞬间铺满四壁，金色圣火光晕封锁整座大殿，隔绝所有退路！

凛冽肃杀的铁甲脚步声，从殿外四面八方轰然响起，整齐划一、震地而来！

“围殿！”

“尽数拿下！”

“陛下交代，要活口。”

数十名身披黑焰教袍、甲胄凛冽、气息强横的拜火教亲卫暗卫，瞬间冲破夜色，涌入大殿，刀剑出鞘，寒芒彻骨，瞬间将赵柳与两名死士团团围困！

突如其来的绝杀围杀，让三人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不好！有埋伏！”

“是陷阱！萧玄极没有中毒濒死！”

“你暴露了！！”

两名死士脸色骤变，瞬间抽出利刃，拼死反扑。

床榻之上，原本气息微弱、垂死濒死的萧玄极，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方才黯淡涣散的眼眸，此刻漆黑深邃、寒芒万丈，没有半分虚弱垂死，只剩俯瞰蝼蚁的漠然与冰冷。

体内溃散的灵力尽数归位，各种加护随之浮现，一身龙袍身姿重新挺拔威严，威压席卷整座大殿。

萧玄极缓缓坐起身，目光淡漠地看着面色死灰、浑身颤抖的赵柳，语气平静：

“二十七年忠心耿耿？”

“你演得很好，可惜，戏落幕了。”

赵柳双腿一软，轰然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面如死灰，彻底没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数年布局、深夜绝杀、举国阴谋，尽数败露，尽数崩盘。

“杀，杀了赵柳。”

两人没有犹豫，直接挥刀朝着赵柳脖颈砍去，想要杀人灭口。

“在朕面前，你们还想杀人灭口？”

萧玄极语气冷漠，下一刻，两人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什……什么？”两人恐惧起来。

“镇压加护！”

“重力加护！”

“限制加护！”

“拿下！”精锐教军暗卫反应很快，立刻拿下了三人。

短短数息，殿内杀气渐敛，尘埃落定。

萧玄极端坐床榻，目光冷扫阶下三名叛徒，声音冰冷，响彻死寂大殿：

“连夜审讯，彻查背后所有朝堂势力、世家勾结、外敌暗线。”

“凡参与弑君阴谋、卖国布局者，无论官位高低、门阀深浅、资历新旧，一律彻查，绝不姑息！”

“是！”

教军暗卫统领刘武恭敬行礼，挥手示意麾下兵士押走赵柳与两名外籍死士。

铁链摩擦地面，刺耳声响消散在宫道深处，静养殿终于重归安静。

萧玄极抬手抹去龙袍上沾染的淡淡水渍，方才假意饮下、暗中导入花瓶的圣水还静静沉在瓶底，他淡淡瞥了一眼，指尖一缕圣火灵力飞出，花瓶连同内里毒水瞬间化为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他早已料到，赵柳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操盘之人，是曜朔两国，以及一众想要投降、求和的世家大臣。

至于孔渊、宋怀安二人，是否牵扯其中，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今夜拿下内侍与敌国死士，仅仅只是收网的第一步，朝堂之上的蛀虫，才是真正的祸根。

“刘武，分出半数暗卫，暗中紧盯文渊阁孔府、宋府，不得惊动二人，只记录所有往来访客、传递密信之人，一有异动立刻回禀。”

“属下遵令！”

刘武领命，快步离去调度人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