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深夜临时朝会

皇宫西侧，皇三孙居所，文清轩。

烛火温软，满室书香。

萧文瑾一身月白锦袍，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怅然，他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心中思绪纷飞。

白日御书房劝谏皇爷爷放弃造神计划、遣使和谈，非但没能动摇皇爷爷的想法，反倒被直言驳回，他苦思一夜，依旧寻不到半分劝解的法子。

还有皇爷爷所说的教会内部的问题……

难道就连教会都被敌国渗透了吗？

那岂不是……

萧文瑾心中充满着不安。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打断了萧文瑾的思绪。

萧文瑾转头看去。

门外两道温和身影缓步走入，正是他的两位授业恩师——孔渊、宋怀安。

孔渊一袭素色儒衫，面容温润儒雅，周身书卷气浓厚，手持一柄素纸折扇，行走间步履从容。

宋怀安立于身侧，眉眼沉稳，长袖垂落，腰间系着文人玉佩，二人皆是沧国文坛魁首，朝野大半文官皆出自二人门下，官职不高，地位极高。

“瑾儿，深夜未眠，还在为白日御书房之事烦忧？”孔渊轻轻合上折扇，声音温和。

萧文瑾闻声回身，见到两位恩师，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无力：“二位师父，学生无能，今日面见陛下，苦劝许久，终究没能说动……”

“陛下执意推进造神计划，不肯与曜、朔二国议和，两国五日通牒将至，一旦开战，沧国国力悬殊，百姓必遭战火流离之苦。”

宋怀安缓步走到桌边，抬手为萧文瑾斟上一杯温茶，面上露出心疼之色：“此事不怪你，近些年来，陛下心性愈发执拗，认定之事，旁人万难更改。你已是尽心劝谏，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孔渊顺势落座，柔声宽慰：“瑾儿仁厚，心系万民，这份心性难能可贵。现下不必心急，我与怀安再寻时机，联合朝中诸位同僚一同上书，百官联名劝谏，陛下总会三思。”

萧文瑾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忧色：“但愿百官联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否则战火一开，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城中商贾农户皆要遭殃。”

“你放宽心，我二人自有分寸。”孔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笃定，“时辰不早，瑾儿早些歇息，朝堂之事，交由我等臣子周旋即可。”

宋怀安也顺势附和，几句宽慰话语，便拉着孔渊一同辞别文清轩。

踏出文清轩院门，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瞬间从二人脸上褪去，沿路随行的仆从尽数屏退，整条宫道只剩他们两人。

宋怀安左右张望，确定没人后，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道：“方才在殿内不便多言，现在距离约定毒发时辰早已过去许久，赵柳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数？”

闻言，孔渊紧紧攥住扇骨，温润眼底翻起一丝阴翳，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我心中亦是不安，按圣水药性，此刻那位早已生机溃散，绝无拖延的道理，恐怕静养殿真出了变数。”

“走！”

“即刻前往礼部尚书温大人府邸，诸位大人早已等候在那里，我们一同商议对策。”

二人不再多言，借着宫道夜色遮掩，换乘寻常青布马车，悄然奔赴城西礼部别院。

别院之内灯火通明，屋内围坐着五六名身居高位的朝臣，礼部尚书温柏舟、吏部左侍郎孟嵩、三名世家御史，皆是多年依附孔、宋二人，坚定主张屈膝求和，是朝堂上，反对造神计划的主要力量。

几人围坐长案，桌上摊开两国密约条款，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对萧玄极强硬国策的不满，字字句句都在盘算萧玄极离世后，该如何瓜分朝堂权柄……

见孔渊、宋怀安推门而入，温柏舟立刻起身拱手：“孔公、宋公，二位可算来了，方才我等还在商议，待那位走了，即刻联名推举皇三孙继位，缩减备战粮草，遣使与曜朔二国议和。”

孟嵩跟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贪婪：“只要和约签订，我孟世家便可垄断两国通商商道，数十年富贵唾手可得，再也不必受连年备战拖累。”

孔渊落座，面色凝重，抬手打断众人的畅想：“诸位，事情有变，静养殿那边出了意外，时至如今，赵柳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恐怕是出现了纰漏。”

一句话，瞬间浇灭屋内所有人的喜悦，满堂气氛骤然紧绷。

一名世家御史脸色一白：“怎会如此？圣水无迹可查，蛰伏药性缓慢蚀体，天底下没有任何查验之法，赵柳潜伏二十七年，行事素来稳妥，怎会失手？”

宋怀安眉头紧锁，缓缓开口：“不知是那个老东西提前察觉端倪，还是赵柳办事出现疏漏，眼下局势不明，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万一那个老东西，真要对我们下手，我们也好先下手为强！”

众人正低声推演种种变数，院落外忽然传来急促的传旨内侍呼喊，清脆的声响穿透门窗，落入众人耳中。

“陛下口谕！即刻召孔渊、宋怀安、温柏舟、孟嵩及六部在京重臣，速赴太和殿，召开临时深夜朝会，不得延误！”

轰！

短短一句传召，如同惊雷炸在屋内，在场所有大臣脸色齐齐煞白，方才还在低声密谋的众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停，心底升起万分恐惧。

温柏舟双腿微微发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恐：“深夜临时朝会？此事太过反常，莫非……莫非我们的谋划，暴露了？”

孟嵩攥紧双拳，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心神大乱：“定然是赵柳败露，将我等尽数供出！否则他绝不会半夜紧急召集所有官员入宫，这是要当庭清算我等！”

屋内其余几名御史面色慌乱，眼底皆是惶恐，有人下意识想要寻找退路，有人低声慌乱争辩，整间屋子乱作一团，人人自危。

孔渊是在场众人之中最为沉稳之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抬手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喝止众人慌乱：“慌什么！不过一道临时传召，你们便失了分寸，能成什么大事？”

他目光扫过满堂心神不宁的同僚，条理清晰地开口安抚众人：“我等布局层层遮掩，圣水无毒无证，赵柳纵然被擒，也无实据牵扯到我等朝臣身上，他没有确凿证据，绝不可能贸然处置我等。”

“要知道我们身后的世家大族，也不是吃素的，除非他想沧国天下大乱！”

“眼下唯有一条路，即刻随传旨内侍入宫前往太和殿。”

“待到朝堂之上，无论他说什么，我们一律闭口不言。只要我们咬死不认，无凭无据，他也无法定我等通敌谋逆的罪名。”

“现在立刻安排入手，把这些东西烧毁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还有，派人立刻去请老太傅，有他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大敌当前，他也会有所顾忌的。”

“毕竟没有我们，他们去哪里筹措粮草？去哪里征兵？”

宋怀安连忙附和，稳住众人军心：“孔公所言极是，此刻逃避入宫，反倒坐实心中有鬼，自寻死路。不如坦然赴朝，见机行事。”

众人闻言，勉强压下心中惶恐，匆匆整理凌乱的官袍，擦去额头冷汗，跟随传旨内侍，一同朝着皇宫太和殿赶去。

一路之上，无人交谈，马车之中死寂压抑，每个人心底都悬着一块巨石，忐忑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何等雷霆怒火？

更不知道萧玄极究竟知晓了什么？

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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