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密室的两道密令

【朕若遭遇不测……】

开篇短短六个字，瞬间攥住了萧焚岳的心神，让他脸色骤然沉凝，难看至极。

皇爷爷究竟遭遇了何等凶险？

你为何会给出这样的密令？

越往后看，萧焚岳心中的震惊、惶恐便越浓烈。

当他看到“造神计划可以暂时停止”这几个字的时候，更是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瞬间蔓延全身。

萧焚岳太清楚造神计划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唤醒仪式，不是一朝一夕的朝堂谋划。

这是整个沧国倾尽举国资源、耗费数十年光阴堆砌出的破局之路；

是无数忠臣将士、秘术匠人倾尽心血的执念；

更是萧玄极这一生最为执着、最为牵挂的千秋大业。

整个沧国为了造神计划，付出了太多太多。

这是无数沧国人的心血，也是皇爷爷一生的梦！

“皇爷爷，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父亲、二叔、三叔、四叔……”

“难道你们的牺牲没有了价值？”

“不，皇爷爷！”

“你不能这么做！”

萧焚岳露出痛苦的表情，喃喃自语。

为了这个计划，沧国皇室付出了惨痛代价，近乎断代一层。

他的父亲、三叔、四叔……一个个身怀壮志、正值盛年的皇室子弟，前赴后继投身其中，最终尽数殉道，埋骨无名。

数十年间，萧玄极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强忍丧亲之痛，压下心头悲怆，咬牙撑着残局，从未轻言放弃。

可如今，密令之上，竟赫然写着“暂时停止”。

叫停。

意味着否定一切！

意味着放弃走出来的机会！

意味着以往的一切牺牲，都没有了意义。

这远比失败，更让人难以接受。

这是希望！

是梦啊！

皇爷爷，难道你要亲手毁掉这一切吗？

皇爷爷，您曾经说过，人一辈子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唯独不能放弃梦想。

比起计划失败，这种亲手按下暂停的决定，更让人绝望，更让人痛彻心扉。

“皇爷爷……不能的……”

萧焚岳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喉间发紧，低声喃喃，带着几分不愿接受的执拗，“这是所有人拼命换来的希望，是沧国唯一的活路，您怎么能亲手停下？”

他心绪翻涌，五味杂陈，指尖微微颤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阅览。

直至看到下一句【但不可损害古神灵韵】，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点。

“还好。”

“皇爷爷没有真正放弃……”

计划可停，神韵无损，根基尚在，来日依旧有重启的机会。

这说明皇爷爷并不是心灰意冷、想要彻底放弃造神计划，只是暂时忍耐，等待时机。

萧焚岳继续往后看，刚刚松弛下来的情绪，再次被狠狠攥紧，沉入万丈冰渊。

【朕传位于皇长孙·萧焚岳，令他继承教皇之位与沧国皇帝之位，沧国社稷，宁死不降……】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传位！

承双统！

守社稷！

“这……”

“这是？”

“遗诏？”

萧焚岳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握着密令的手微微发颤，他猛地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大祭司，声音颤抖：“大祭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皇爷爷会降下这样的密令？”

“是他龙体有恙，还是京城出事了？”

萧焚岳往日沉稳冷静的心境，此刻彻底被打破。

在他心中，萧玄极从来都是沧国的天，是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

数十年风雨飘摇，列国施压、世家作乱、朝堂动荡，无论何等危局，皇爷爷始终稳坐龙庭，掌舵乾坤，从未有过半分退让，更从未提前布局身后之事。

究竟是何等绝境，竟逼得他提前做好殉国传位的最坏打算？

昏暗的密室之中，长明灯摇曳不定，光影斑驳，衬得大祭司满头白发愈发沧桑。

大祭司望着青年满眼惊疑焦灼的模样，久久默然，终是长叹一声，沉声道出皇城惊天变故：“殿下，皇城方才传回急报，陛下贴身内侍赵柳，狼子野心，暗生反骨，暗中下毒弑主，所幸陛下洞察奸佞，提前识破阴谋，将其当场拿下，未让奸计得逞……”

“什么？”

“赵柳这个奸佞！”

萧焚岳咬牙切齿，胸腔燃起滔天怒意，裹挟着凛冽刺骨的杀意，“陛下待他亲厚至极，破格擢升、贴身信任、予他荣华权柄，恩重如山，他却背主弑君、忘恩负义，简直猪狗不如！”

震怒过后，他稍稍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庆幸：“还好皇爷爷圣明，早早识破奸计，未曾让小人得逞。”

可话音未落，大祭司便再度开口，一句更惊人的秘辛，骤然压来：“赵柳伏诛只是开端，今日陛下携文武百官微服出巡，前往东市问策于民，途中遭遇敌国顶尖死士联手刺杀。”

“什么？！敌国死士刺杀？”

萧焚岳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眉头死死拧起，满心惊疑，“皇爷爷行事，一直以来都是极为谨慎，微服出行的行踪，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必定是朝堂之中藏有内奸，在暗中通风报信！”

“不然何以如此凑巧？皇爷爷刚出皇城、亲赴东市，敌国死士便精准埋伏、骤然发难？”

“这般精锐死士，肯定是蓄谋已久、精准布局！”

“京城居然已经被渗透至此？”

“该死！”

大祭司面色凝重，缓缓颔首，“殿下所言不假。”

“当下时局糜烂，外敌渗透无孔不入。”

“不止朝堂文武、朝野世家，就连我拜火教内部，可能都藏匿着不少他国细作，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我相信大部分教众都是心怀赤诚，对教会忠诚，有着纯净信仰的，可总有一些人，心怀不满，就容易误入歧途。”

对于圣教的情况，大祭司心里是有数的，大部分教众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耐不住人群里面有坏人啊！

敌寇的渗透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既然肉眼难辨……”萧焚岳眸光一闪，急切开口献策，“我等可否借助称号来甄别，筛查教众纯洁度，揪出潜藏内奸？”

大祭司轻轻摇头，沉声道：“不可。”

“权能的位格，比称号、加护都要高，意味着对方如果有了权能加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称号，让这种方法失效。”

“如今正值战时，信心远比一切都重要，一旦大肆寻找内奸、株连排查，肯定会弄得人心惶惶，自乱阵脚，反倒正中敌人下怀，于大局更为不利。”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捷径。

萧焚岳心头烦躁郁结，忍不住攥拳低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任由奸佞潜藏、细作作乱？！”

“皇爷爷那边，我也帮不上忙。”

“教会中的奸细也找不到！”

“大祭司，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殿下，冷静点。”大祭司上前半步，语气沉稳恳切，出声安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陛下曾经说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奸细藏得再深，终究会有暴露的一天。”

“我们只需要静下心来，认真观察，肯定能抓出奸细。”

萧焚岳抬眸，眼底满是深深的忧虑，语气沉重：“大祭司，我很担心皇爷爷的安危。皇爷爷那么心高气傲之人，能写下这样的密令，肯定是到了万分火急的时刻。”

“这种时候，我不能在他身边，为他分忧，身为孙子，我真是失败！”

看着他满心自责的模样，大祭司神色愈发肃穆，沉声开导：“殿下，你要知道，战场不止一处，皇城是战场，圣教也是战场，如果圣教有失，全国的教军都将失控。”

“你是唯一能拴住它的绳子，只有你才能拴住这头巨兽，一旦巨兽失控，全国上下都会化作焦土……”

“局面如果失控，真正高兴的，可就是曜、朔二国了。”

“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沧国。”

“这才是你皇爷爷让你来圣教总坛的原因所在。”

“只要你在，圣教就还稳得住。”

“这便是陛下将你留守圣教、托付教权的真正用意。稳住圣教，便是稳住沧国半壁江山。”

一番话振聋发聩，瞬间点醒焦灼中的萧焚岳。

萧焚岳点了点头，逐渐冷静下来，“是，大祭司，我明白了。我必守住圣教，稳住后方，绝不会让皇爷爷的布局付之东流。”

密室氛围稍稍平复，却依旧压抑沉郁，风雨欲来。

可就在二人凝神复盘局势、暗自排布利弊之际，密室之外，一道急促沉稳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一名通体黑衣、面罩覆面的帝王死侍，无视圣教层层禁制，瞬息间踏至密室门外，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冰冷刻板，穿透厚重石门，传入室内：

“皇城急令！陛下专属密令，直达圣教总坛，仅限大祭司与皇长孙殿下亲启！”

话音落下，一卷明黄封蜡、帝印烙印的特级密令，稳稳托在死侍掌心，光晕肃穆，威压沉沉。

密室之中，萧焚岳与大祭司同时神色一凛，心头齐齐一震。

又一道密令？

这么短的时间？

京城又出事了？

大祭司不敢耽搁，立刻抬手开启石门。

死侍躬身入内，将密令恭敬呈上。

“你退下吧！”大祭司伸手接过，吩咐道。

“是。”死侍行礼后，快步离去。

死侍走后，大祭司迅速拆开封印，展开纸页。

萧焚岳亦顺势俯身看来，目光落在字迹之上，看清内容的刹那，二人神色齐齐剧变，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密令字迹凌厉决绝，字字千钧，赫然写道：

【三日后，命皇长孙萧焚岳亲统三万教军，入皇城驻防，听候调遣。】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赘述。

萧焚岳瞳孔微缩，心底思绪飞速翻涌，无数猜测瞬间浮现。

此前的遗诏密令，是布局身后、托孤传位、保全社稷与造神根基，是最坏结局的保底之策。

可这道全新密令，却让他调兵入京、驻防皇城，这是什么意思？

皇爷爷想要彻底清扫皇城内奸？

“三日后……亲统三万教军入皇城……”萧焚岳低声复述着密令内容，眉头紧锁，思绪纷乱，“大祭司，皇爷爷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大祭司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帝王笔迹，苍老的眼眸中风云翻涌，沉声道：“依我揣测，陛下是要提前锁死皇城大局。”

“此前遗诏，是为了万一陛下不幸遇难，有殿下在，可保沧国不乱、基业不毁；如今调兵之令，是为了破局，主动掌控局势，直面危局。”

萧焚岳微微颔首，顺着思路往下推演，眼底锋芒渐盛：“皇爷爷遇刺重伤，朝堂奸细暗藏，世家暗流涌动，外敌虎视眈眈。他不动声色，压下遇刺风波，是为了麻痹曜、朔两国，稳住朝野内外。”

“而调我与三万教军入城，便是要在三日后祭天大典开启之际，以绝对精锐兵权，封锁皇城九门，震慑世家、肃清奸细、镇压动乱！”

“不止如此。”大祭司抬眸望向皇城方向，语气凝重至极，“陛下大概率早已预判，三日后的祭天大典，外敌会趁大典发难，内奸会趁动乱作乱，世家会趁时局夺权。”

“陛下以身做饵，困住所有敌对势力，而殿下你，携三万教军精锐入城，便是最后的收官之刃！”

萧焚岳攥紧手中密令，眼底褪去所有焦灼迷茫，只剩铁血决然。

原来从始至终，皇爷爷都未曾打算束手待毙。

他布下死局，以身入局，赌命、赌局、赌国运，只为在这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中，为沧国杀出一条真正的生路！

“我知道了。”

“皇爷爷，您放心，孙儿一定会守住皇城，揪出内奸。”

萧焚岳抬首，声音沉稳铿锵。

“来人！”

“传令！”

“即刻命……”

“且慢。”大祭司拦住了萧焚岳的动作。

“大祭司，怎么了？”萧焚岳露出不解之色。

“事缓则圆，调兵之事，不要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大祭司略有所指地说道。

萧焚岳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担心有人通风报信？”

大祭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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