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古神血脉的遗孤

“朕知道难。”萧玄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比登天还难。”

“神魂离体，最多七日便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肉身一腐，生机一断，神仙难救。眼下三人已经走了一夜，神魂碎片还在，肉身也还完整，这是唯一的窗口。”

“先以神纹冰棺封存，锁住肉身最后一丝生机，锁住尚未散尽的神魂残片，拖得一日是一日。”

“至于能不能逆转生死——”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就看天意吧！”

“但不能因为没把握，就放弃。”

“他们是为了沧国死的。为了守住这最后一点朝堂上的骨气，把命填进去的。朕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这道生死权能还有一分潜力，就必须给他们留一条回来的路。”

他抬眼望向京城方向，一字一句：

“封存遗体，保全神魂，等朕权能修复、造神功成之日，亲自来接他们回家。”

“这是朕，对三位忠良的承诺。”

陈墨重重低头，胸口发烫，声音都有些发颤：“属下遵命！属下这就传讯京城暗线，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三位大人遗体！”

“还有。”萧玄极语气一沉，“周大人三人的家眷，暗中一并护起来。柳存礼一系现在忙着架空朝堂，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清算家眷，正是转移的空档。由执火者出面，分批送出京城，安置到北境、襄阳后方的安全据点。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是！”

萧玄极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眼下能做的，其实只有这么多。人已经死了，权能还没长成，他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提着权杖杀回京城，把柳存礼、孟兴德、孙彪，连同那个藏在阴影里的青衣暗谍，一个个当众斩了。

他现在是个“死人”。

一个躲在荒漠里、顶着一张易容老脸、连真名都不能说出口的死人。

可死人也有死人的打法。

“陈墨。”

“属下在。”

“京城那边，从今日起，暗线全部转入最深层潜伏。不要再试图联络庞尚书、萧将军，不要传递任何明文密信。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谁露头谁死。”

“你只需要做三件事：一，保三位忠良遗体与家眷；二，盯着柳存礼一系与京营孙彪的一举一动，他们调了多少兵、换了哪几处城门、通政司压下了哪些军报，逐月记档；三，等朕的下一步命令。”

“属下明白。”陈墨一一记下。

风又紧了几分，沙丘上的浮沙被卷成一道道细流。

萧玄极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转身走向马车。

“走吧，回七号秘境。”

“东西必须尽快封存、推演，一刻也不能耽误。”

车轮碾过沙砾，缓缓转向西北。

清风爬上车辕，黄檗牵着马跟在一旁，陈墨翻身上马，随行护送。

车厢内，萧玄极靠在壁上，闭目调息。

识海深处，生死核心缓缓转动，将那一缕因忠良之死而起的悲愤，一点点压入最深处。

情绪不能乱。

乱了，就中了曜国的下怀。

他比谁都清楚，柳存礼一系在京城动手，杀周谦三人，本质上和厉屠在襄阳围城、楚逍在北境劫掠是同一盘棋——趁他这个“死人”不在，趁新帝昏迷，把沧国的朝堂、军心、民心一点点蛀空。

正面战场，有大祭司、青崖、赤松顶着。

后方朝堂，庞阅、萧景和在咬牙苦撑。

而他能做的，是把暗处这盘棋下好：守住造神计划，守住敌后火种，守住这三位忠良回来的一线生机。

马车颠簸着驶入荒漠深处。

……

七日之后，七号秘境。

玄铁重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沙。

狭长甬道两侧的隐匿神纹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黯淡，将三人的气息彻底封在了山腹之内。

苏清晏早已得到陈墨传讯，候在石室之中。几日不见，这位造神计划的总负责人眼底的青黑更重了，银框琉璃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按照“玄老先生”上一回留下的寒髓晶回旋卸力方案，第三十七重神纹已经推演到了收尾阶段，卡了近两年的死局，眼看着就要解开。

“先生。”苏清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比上一回又恭敬了数分，“先生吩咐的寒髓晶替换，阵盘已经重新淬炼完成，昨夜第一次试引，灵气暴走的现象没有再出现。”

“嗯。”萧玄极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中央石台旁。

石台之上，那簇神火本源静静跳动，十二根灵晶柱环绕四周，灵光流转，比他上回来时稳实了不少。

他扫过阵盘上修改后的回旋纹路，通识加护在眼底一闪而过，片刻后缓缓点头：“路子对了。回旋卸力的角度还可以再收半分，第三十九重纹路预留出阴属性的接口，别等走到那一步再回头改。”

苏清晏心头一震，连忙取出纸笔记下，越记越是心惊。他原本只想着先把第三十七重走通，先生一句话，直接把后面两重的衔接都提前安排好了。这份神纹造诣，深不可测。

“先生此次外出，可有收获？”苏清晏试探着问。

萧玄极没有直接回答，从怀中取出那块外殿所得的生死神纹玉板，轻轻放在石台边缘。

玉板一离衣襟，石室之中的灵气便微微一滞。

板上刻着的完整生死神纹，在神火映照下泛出一层淡淡的灰金光泽，密密麻麻的纹路彼此勾连，与石台阵盘上的古神纹路隐隐呼应。

苏清晏只看了一眼，呼吸便顿住了。

他几步抢上前，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捧起玉板，凑到灵晶柱下反复端详，越看脸色越是骇然，到最后，握着玉板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这是……完整的生死神纹图谱？”他声音都变了，“先生，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们推演了十几年，第三十七重之后的纹路全靠古籍残篇猜度，可这上面……这上面从第三十八重一直到第五十二重，每一道拐点、每一处阴阳衔接，全都清清楚楚！”

“有了这块玉板，后面的瓶颈不用再一块一块报废晶盘去试错了。”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震撼，“整体进度，至少能提前一年！不，一年半都不止！”

“玉板留下，你组织最核心的匠人，闭门推演，抄录三份，分别封存。”萧玄极语气平静，“原件收入秘境最深处的神纹库房，不得带出山腹一步。”

“是！”苏清晏郑重点头，小心翼翼将玉板捧在手中，像捧着一件稀世国宝。

萧玄极又将从太平村、陨神渊缴获的朔国古图、卷宗、令牌一并取出，摊在石桌上。

“这些是北境朔国、曜国暗中搜罗古神遗存的部署图。陨神渊底下葬的，是一位执掌生死逆转权能的古神，主墓室里的东西，已经被我先行取走。两国后续还会增派人手，反复探查。”

苏清晏闻言，连忙拿起古图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原来他们也在推进自己的造神路子……曜国握有权能传承，朔国遍地搜罗神骸，这是要在我们之前，再养出一尊权能掌控者。”

“所以我们不能慢。”萧玄极道，“明面战争由朝堂顶着，你们这里，是沧国唯一的翻盘根基。苏大人，朕……”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在苏清晏面前，他不能用那个自称。

“老夫再叮嘱你一遍。”萧玄极缓缓道，“秘境之内，人员、物资、进度，全部对朝堂保密。庞阅那边只知道计划转入地下，不知道七号秘境的具体位置，新帝昏迷、京城被架空之后，知道这里的人越少，这里就越安全。”

“先生放心。”苏清晏躬身，“自转入地下以来，秘境出入口换了三道，核心匠人全部与世隔绝，连书信都不许往外递。除了我，没人知道完整坐标。”

萧玄极点点头，目光落在石台那簇神火本源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把那枚黑色生死权能核心拿出来。

这枚核心已经融入他的识海，与死亡回归残印合为一体，是他自身权能的一部分，不可能、也不能交给秘境封存。

造神计划要唤醒的，是属于沧国自己的古神权能；而他手里这一枚，是他个人的底牌，是他一次次死亡回归、走到今天换来的命根子。

两件事，并行不悖。

“还有一件事。”萧玄极转过身，看着苏清晏，“秘境之中，可有人懂得神魂封存之术？”

苏清晏略一沉吟：“秘境里有两位早年随陛下研究过古神祭祀仪式的老匠人，懂一些上古神纹冰棺的法门。只是这门术法早已失传大半，只能做到锁住肉身生机、延缓神魂消散，谈不上真正的保全。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稍后我会传下一套封存神纹图样，你安排人备好三口神纹冰棺。”萧玄极语气沉缓，“京城会有三具忠良遗体，秘密转运过来。冰棺封存，置于秘境最深处的静室，非我亲临，任何人不得开启、不得查看。”

苏清晏心头一凛，虽不知内情，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遵命。”

他看着眼前这位“玄老先生”，总觉得对方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那气度、那口吻、那随口便能调动秘境最高权限的笃定，绝不是什么幕后神纹杂役。

可他识趣，不该问的绝不多问——这也是他能被先帝选中、执掌造神计划这么多年的本分。

“对了，人选挑好了吗？”

“蕴含古神血脉的遗孤找到了吗？”萧玄极开口问道。

苏清晏点头：“找到了，是个小女孩，正在尝试对接古神之力，未来，她会成为镇守者。”

“嗯，那就好。”

交代完秘境诸事，萧玄极便不再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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