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是能不能救的问题

秘境之外，沙河镇临时落脚的小院。

夜色沉沉，院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陈墨、黄檗、清风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北境舆图，朱砂标记密密麻麻，从云中郡一直铺到荒漠边缘。

“说说眼下北境的局面。”萧玄极坐在主位，指尖点在舆图上。

陈墨上前一步，指着图上几处红圈：“陛下，楚逍飞鹰天骑主力被赤松长老堵在云中郡外，不敢再正面接战，可他分出小股骑兵，专门绕到后方村镇劫掠。”

“朔国占领军控制了县城与官道，村镇只留少量守军，靠扶植本地降绅维持。眼下沦陷区大小据点，一共四十七个，最大的太平村已经被我们端掉，其余都是十几人、几十人的小队驻守。”

“义勇队呢？”

“圣火令传到北境之后，各村暗线串联起来，眼下能调动的青壮，约莫两千三百人。”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又有几分为难，“可人有了，兵器不够。都是些锄头、猎弓、削尖的木矛，像样的刀甲不足三成；粮道也不稳定，各村各自为战，缺一个统一的章法。”

萧玄极俯身看着舆图，手指从云中郡一路划到荒漠深处。

“你们现在的打法，不对。”他缓缓开口，“端掉太平村那种硬据点，凭义勇队眼下的实力是做不到的。偶尔一次是奇袭，次次都打，就是拿人命去填。”

“从今日起，敌后作战，改打法。”

他指尖在舆图上划出三条线。

“第一，不打大据点，专打小股守军、粮队、哨卡。”

“敌人在明处修围墙、驻军队，我们在暗处藏在村里、林子里、沙沟里。”

“他出来劫掠，我们就摸上去咬一口，他缩回据点，我们就撤。”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绝不恋战。”

“第二，把四十七个沦陷村镇分成三片，每片设一个联络点，暗线负责人直接对陈墨负责。”

“义勇队不集中驻扎，化整为零，平时就是种地、赶集的普通百姓，号令一下，拿起兵器就是兵。各村之间用圣火暗语、烟火、驿犬传讯，一处遇袭，周围各村牵制。”

“第三，粮道是朔国人的命门。飞鹰天骑人马再多，人要吃粮，马要吃草。”

“你们集中最精干的人手，专门截他的粮队、烧他的草料场、断他的水井。”

“县城里的守军可以不碰，官道上的粮车，一辆都不许安稳送到。”

陈墨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俯身把三条方针一条条记在纸上。

“大人，这打法……不与敌军正面列阵？”他迟疑着问，“可我们拜火教的教军，历来都是正面冲锋、圣火结阵，没这么打过仗。”

“正面冲锋，是教军在战场上的事。”萧玄极淡淡道，“你们是敌后，是百姓，不是正规军团。拿锄头猎弓去和骑兵对冲，那是送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年朕起兵，手里只有八百修士，裹挟着老弱妇孺，不也是一村一镇、一城一地，慢慢啃下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中三人。

“你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把朔国人赶出北境。”

“是让他们在北境坐不稳、睡不安生，每一个村子都像埋在他们脚底下的火药桶。”

“等赤松长老在正面把楚逍主力牵制住，等南面战局扭转，这些火种一齐烧起来，占领军的县城、据点，一个都守不住。”

“属下明白了！”陈墨重重抱拳，胸中热血翻涌。当年他跟着陛下起兵时，听的就是这番道理，时隔几十年，再从这位老人嘴里听到，依旧让人浑身发烫。

“兵器的事，我来想办法。”萧玄极道，“七号秘境会分批次送出淘汰下来的旧甲、制式短刀和箭矢，走荒漠暗道，经你之手分发各村。第一批，先武装三百名最精干的队员，作为各村游击的骨干。”

“另外，沦陷区的百姓，要组织起来坚壁清野。粮食能藏就藏，水井能填就填，青壮年编入义勇队，老弱妇孺分批向南转移到云中郡后方。”

“朔国人抢不到粮、抓不到人，人困马乏，自然待不长久。”

“是！”

萧玄极又叮嘱了几条情报与纪律：不得扰民、不得私藏战利品、不得暴露圣火令身份、俘虏不得虐杀等等，陈墨一一记下。

部署完毕，陈墨告退，连夜出镇，去联络各村暗线。

小院里只剩下萧玄极、黄檗和清风三人。

油灯摇曳，映着萧玄极沉思的侧脸。他从怀中取出京城那卷密信，又看了一遍周谦三人的名字。

“陛下。”黄檗忍不住低声问，“您真觉得权能之力，能把人救回来？”

萧玄极沉默良久。

“朕也不敢保证。”他坦然道，“不过，沧国拥有属于自己的权能神力后，未必不能令人起死回生。”

“陨神渊残念留下的信息里，只说生死一体、轮回可逆，没有留下复活凡人的法门。这条路，前无古人。”

“那您还……”

“可人不能失去希望。”萧玄极微微抬手，“修炼、治理国家、改变命运，本就是逆天而行，不能因为做不到，难做到，就不去做，不去努力。”

“一次不行，就是两次，三次，十次，百次。”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救人也是如此。”

“只要他们的遗体和神魂能保住——”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朕就有机会，把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哪怕只有一成把握，朕也要试。”

“我一定要让沧国有属于自己的权能之力，让沧国在全世界都站稳脚跟，永远不必遭受战乱之苦。”

黄檗不再多问，重重低头：“属下明白了。”

清风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老爷要救三个好人，便用力点了点头，把怀里的药囊又紧了紧——往后封存遗体、保存神魂，说不定也用得上他配的药。

夜色渐深，油灯燃到了尽头。

萧玄极闭目调息，识海中，生死核心缓缓转动。

北境的火种已经撒下去了，京城的忠骸有了着落，七号秘境的造神之路重新提速。

可他心里那一丝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北境有赤松顶着，尚可周旋。

真正悬在他心上的，是千里之外的襄阳。

那里躺着他的皇长孙，躺着大祭司、青崖长老，还有整个南疆最后的屏障。

厉屠不会只守不攻。

曜国也绝不会只动用一支黄金火狮铁骑。

他睁开眼，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襄阳那边，怕是已经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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