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危急的绝境

午后，东城墙率先被突破。

玄甲重步的撞木一次次撞击之下，一段本就年久失修的城墙轰然垮塌。

权能炉的火光随之扫过，守军最后一层防御加护彻底消散。

重甲步兵喊着号子，从缺口处涌入城内，雇佣兵团紧随其后，沿街冲杀。

“外城破了！外城破了！”

溃退的守军潮水般向内城方向后撤，沿途百姓哭喊奔逃。

老人、妇女、孩子，拖着简单的行囊，在乱兵之中跌跌撞撞，哭声、喊声、兵刃相交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大祭司不得不亲自下场。

他纵身自望楼跃下，猩红祭袍在半空猎猎展开，本源圣火在掌中凝聚成一头咆哮的火焰巨狮，迎着涌入缺口的重甲步兵狠狠撞去。

轰的一声巨响，最前排数十名重甲步兵被圣火掀飞，重甲都被烧得变形。

可权能炉的威压随即笼罩而来。

大祭司只觉得周身圣火一滞，本源火焰的温度与威势被那股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压得黯淡下去。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终于溢出一缕鲜血。

“大祭司！”王冲带着一队亲卫冲上来护在他身前。

“外城守不住了。”大祭司擦掉嘴角血迹，声音沉重，“传令全军，放弃外城，退守内城。青壮百姓随军队入城，关闭内城门，焚烧外城临街房屋，迟滞敌军推进。”

“弃外城？”王冲一愣。

“再守外城，全军都要填在这里。”大祭司目光冰冷而清醒，“内城高墙厚，粮草集中，还有最后一道圣火大阵。退进去，还能撑。”

军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残存的沧军且战且退，掩护百姓向内城撤离。

齐大圣在缺口处浑身是血，宣花大斧都砍卷了刃，被亲卫拼死架着退下来。老将身上甲胄破了七八处，胸口还插着一截断箭，却死死攥着斧柄不肯松手。

“将军，内城到了！”

“老子还能打……”齐大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曜国……”

“先退下去治伤！”大祭司沉声道，“襄阳还没丢，轮不到你倒下。”

残兵、百姓、义勇军，涌入内城之后，厚重的内城门轰然闭合。吊桥被绞起，护城河最后一道屏障挡在敌军面前。

外城，就此易手。

……

内城城头，硝烟与尘土弥漫。

大祭司披着满身血污，站在女墙之后，望着外城方向渐渐升起的火光。那些临街的房屋是守军临走前点燃的，火焰借着秋风蔓延开来，将刚刚涌入外城的敌军暂时拦在了街道之间。

清点伤亡的文书很快送了上来。

一上午的血战，外城守军折损近半，战死、失踪的教军与义勇军超过八千人；随军百姓死伤无数；军械箭矢消耗殆尽，粮草只够支撑二十余日。高阶祭司又折损两名。

大祭司看着文书，许久没有说话。

王冲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不敢出声。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吗？”良久，大祭司开口。

一名暗线信使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寒意：“大祭司，京城……出事了。柳存礼、孟兴德一系，借着三殿下监国，架空了兵部与御林军。周谦周御史、韩起将军、林伯彦太常，三位大人殿前力争，被拿下大狱，昨夜……已经被灭口。”

大祭司身躯一震。

周谦、韩起、林伯彦——三个名字，他都熟悉。那是朝堂上仅存的、敢于站出来说真话的几个人。

“庞尚书、萧将军呢？”

“被京营孙彪压制，动弹不得。三殿下……中了慢药，神志不清，如今诸事皆由柳孟二人假借殿下名义发诏。”信使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京城暗线传出消息，他们正准备草拟和谈条陈，一旦襄阳失守，便会遣使向曜、朔两国屈膝。”

望楼上一片死寂。

王冲听得浑身发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前线将士在襄阳城墙上流血拼命，后方朝堂却已经被敌人掏空，忠良被毒死，傀儡被扶上台，等着开门投降。

“好，好得很。”大祭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前线将士用命，后方国贼卖国。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他转身看向内城深处行宫的方向。

萧焚岳还躺在那里，青崖长老在为他苦苦镇压引魂印。

这座襄阳城里，上有昏迷的陛下，下有浴血的将士，身旁是满城逃难的百姓，城外文的京中还藏着一群准备卖城的奸佞。

“大祭司，城外敌军在休整，看样子明日还会再攻内城。”齐大圣裹着伤，被人搀扶着走上城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内城咱们还能守多久？”

大祭司望向城外连绵的连营，望向那两座依旧泛着权能光晕的高台，缓缓道：

“元火长老一行，最迟后日便到。六位隐世长老一旦齐聚，权能至宝也好，玄甲重步也好，总有应对之法。”

“在那之前，襄阳，不能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头或带伤、或疲惫、却依旧死死攥着兵器的将士，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女墙上下。

“诸位将士，诸位教友。”

“外城丢了，可内城还在；内城还在，襄阳就还在。”

“你们身后，是老弱妇孺，是沧国南疆最后的国土。今日我们多撑一刻，后方的百姓就多活一刻，元火长老的援军就早到一刻。”

“陛下在行宫之中，沧国的圣火在内城深处。”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疲惫沙哑的吼声，从内城头一层层响起，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濒临绝境、不肯折断的硬气。

城下，敌军正在借着号角声重新集结。

暮色四合，外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遮蔽了尚未升起的残月。

这座苦守多日的坚城，在权能至宝与列国联军的重压之下，已经被逼到了最后的墙角。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荒漠，萧玄极站在沙梁之上，收到了襄阳外城失守、忠良遇害、京城傀儡夺权的三线急报。

他握着密信，在呼啸的风沙里站了很久。

身后是刚刚点起来的敌后星火，身前是围困君王的列国大军，脚下是已经被蛀空半壁的沧国朝堂。

沧国进入了最凶险的时刻。

襄阳若破。

新帝被擒。

那么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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