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城墙破了

南疆，襄阳。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座横在襄江南岸的坚城，是南疆最后一道屏障。

青禾、石鼓二城陷落之后，厉屠率领的黄金火狮铁骑一路推进到襄阳城下，将整座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祭司率主力退守襄阳已有十余日，城高墙厚，粮草尚可支撑，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城北中军大帐——如今已是临时行宫之内，药味终年不散。

萧焚岳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青崖长老化去半头银发，盘膝坐在榻边，双手结着净心圣火印，一缕缕赤色圣火温柔地包裹住青年的神魂，与那枚漆黑冰冷的引魂印缓缓角力。

“长老，怎么样了？”大祭司压低声音，快步走入内室。

青崖长老缓缓收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疲惫：“权能引魂印太凶，又钉在识海最深处。我与它磨了七日，只能把它往神魂外围压一压，拔不掉。再给我三日，不，五日，等元火师兄他们到了，六位长老合力，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五日……”大祭司闭了闭眼。

他只怕厉屠，不给他们五日。

“城外动静如何？”青崖长老追问。

“昨夜斥候来报，曜国后方又开来一支军团，重甲重步，番号不明，另外还有三支朔国出钱招募的雇佣兵团，从东边绕过来了。”大祭司声音沉得像压了铅，

“玄甲重步军团，加上黄金火狮铁骑，再加上那些拿钱卖命的亡命徒……他们这是要不计代价，一口气吞下襄阳。”

青崖长老眉头紧锁：“权能至宝呢？”

“斥候看清了，敌军后阵新竖起两座高台，台上供着两样东西，蒙着黑布。”大祭司一字一句，“按气息判断，是两件三级权能至宝，先锋部队手里，还额外配发了一批权能赐福过的攻城兵刃与破甲器械，数量不少。”

室内一时死寂。

权能之下，一切加护、称号、修为，都不堪一击。这是蛮古大陆最不讲道理的铁律。

黄金火狮铁骑尚且只是加护军团，可一旦权能至宝现身，城墙上守军那点叠起来的加护灵光，在权能灼烧之下，便会如雪遇骄阳，顷刻消融。

“厉屠这是等援兵到齐，要总攻了。”青崖长老站起身，整了整暗红祭袍，“陛下这边我继续守着，外城交给你与齐大圣。能守多久，守多久。”

大祭司点头，转身快步走出行宫。

……

卯时未到，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襄阳城北的旷野上，黑压压的敌军已经列阵完毕。

正中央，是厉屠麾下休整了数日、重新补充完毕的黄金火狮铁骑，鎏金重甲在晨曦里泛着冷金色的光；两翼，是新抵达的曜国玄甲重步军团，人披重甲、马披具装，步履沉稳如移动的铁壁。

最前沿，则是三支朔国雇佣兵团，各色杂服，兵刃杂乱，个个眼神亡命，专拣最惨烈的死仗打。

两座高台在中军缓缓竖起。

黑布掀开，一尊三足两耳的暗铜古炉、一张丈许长的玄铁巨弩，显露在晨光之下。

炉身、弩身上，古老的神纹幽幽流转，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权能威压，扩散开来，隔着数里地，便压得城头守军心头发闷。

高台之上，一名曜国血脉祭司盘膝而坐，开始催动权能。

“将军。”玄甲重步军团主将勒马立于厉屠身侧，沉声开口，“权能炉、裂城弩都已就绪，何时开阵？”

厉屠望着远处那座横在江岸边的城池，刀疤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吃过大祭司的亏，退回营地养了这些时日，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

如今援兵、至宝、亡命佣兵尽数到位，他只等一声令下。

“沧国新帝昏迷在城里，拜火教那群老东西撑不了多久。”厉屠缓缓开口，声音粗粝，“今日，不计伤亡，踏平外城。先把襄阳的骨头磨碎了，内城自破。”

“杀——！”

号角声骤然炸响。

最先扑上来的，是三支雇佣兵团。

亡命徒们嗷嗷叫着，扛着云梯、推着填壕车，不要命地冲向城墙下的护城壕沟。

他们拿命换时间，拿身体填平壕沟，为后面的重步军团开路。

城头上，齐大圣提着宣花大斧，赤铜色的脸膛绷得紧紧的。

“稳住！等他们近了再放箭！”老将吼声如雷，震得城头甲叶嗡嗡作响。

一轮轮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佣兵纷纷栽倒，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雇佣兵团本就是拿人不当人使唤的队伍，阵亡多少从不上心，只看能不能把壕沟填平、把云梯搭上。

护城壕里，尸体越堆越高。

“填壕！快填！”

一辆辆填壕车推到沟边，土袋、石块、尸体一并往下扔。城上守军拼命往车下射箭、砸滚石，可玄甲重步紧随其后，重甲顶着箭雨，硬生生护住填壕队伍。

“投石机！放！”齐大圣挥斧怒吼。

城头十余架投石机齐齐发射，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入敌军阵中，砸得重甲步兵人仰马翻。

可权能威压笼罩之下，守军身上叠起的防御加护灵光本就微弱，被那尊暗铜古炉远远一照，便像被无形的手一层层剥去。

“不好！加护在散！”一名守军惊呼。

高台上，暗铜古炉缓缓转动，炉口喷出一缕淡金色的权能火焰。火焰并不灼热，却带着规则层面的消融之力，所过之处，城头守军身上的【守御加护】【磐石加护】如同被擦掉的墨痕，一层层黯淡下去。

失去加护的肉身，在重甲与兵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裂城弩，放！”

玄铁巨弩弓弦绷响，一枚一人多长的权能弩箭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钉在城北一段城墙之上。

轰——！

地动山摇。

权能之力在城砖之中炸开，整段城墙轰然崩裂，碎石烟尘冲天而起，十几名守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城墙！城墙塌了！”

城头一片哗然。

守军士气本来就紧绷，接连目睹加护被消融、城墙被轰塌，不少新兵已经开始腿软。

齐大圣双眼赤红，提斧冲到缺口处，一斧劈翻刚攀上来的佣兵，吼声震彻城头：

“慌什么！陛下还在城中！大祭司还在城中！退一步，襄阳的百姓就要成亡国奴！”

“跟我守住缺口！”

残存的老兵嘶吼着重新集结，用身体、用尸体、用拆下来的营帐木料，死死堵住那段被权能弩箭轰开的缺口。箭矢、滚石、沸水，不要钱似的往缺口下倾泻。

雇佣兵团的亡命徒们踩着尸体往云梯上冲，城上的教军战士一把将攀上来的敌人推下云梯，自己也被对方拽着一同摔落。

血顺着城墙根往下流，护城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战斗从卯时打到辰时，又从辰时打到正午。

城下尸体一层压着一层，云梯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敌军的攻势没有半分减弱。

玄甲重步踏着同伴的尸首，稳步推进，把壕沟彻底填平，黄金火狮铁骑在城下往复游弋，伺机冲击守军松动的防线，两座权能高台一刻不停地运转，炉火烧、弩箭射，持续不断地消解城防、摧毁加护。

大祭司立在中军望楼之上，猩红祭袍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

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望着那两座泛着权能光晕的高台，脸色越来越沉。

“大祭司，东城墙！东城墙也快撑不住了！”一名传令兵浴血冲上望楼，声音嘶哑，“玄甲重步在东边架起了撞木，守军加护全被权能炉打散了，请求增援！”

“齐大圣那边呢？”

“齐将军在北缺口，抽不开身！”

大祭司闭了闭眼。

他手下能战之兵，满打满算，经过之前数次厮杀与撤退，早已不满三万。

教军骨干随他从南疆一路退到襄阳，边军、义勇军新募而成，战力参差。青崖长老要守着行宫、镇压引魂印，不能轻动，能调遣的高阶战力，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传令，左翼第二营、第三营，增援东城墙。”大祭司沉声下令，“行宫内院的教军卫队，抽出一半，上城。”

“可行宫的守卫……”

“陛下身边有青崖长老，无碍。”大祭司打断他，“去！”

传令兵躬身领命，转身冲下望楼。

大祭司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与厉屠那一战震伤的本源，这些日子一直没养好，又连日出战调度，此刻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强行将那口血压了回去，目光扫过城头每一个拼命厮杀的身影。

不能退。

襄阳一破，南疆门户洞开，敌军铁骑可长驱直入，直扑沧国腹心。

到那时，前线溃败、后方内乱、京城傀儡当道，整个沧国就真的完了。

可这样硬撑，又能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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