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灵汐

七号秘境，山腹深处。

十二根灵晶柱环绕着中央石台，灵光流转，将整座石室映得明明灭灭。

石台一侧，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铜制法阵，阵身刻满细密的生死神纹，阵眼处镶嵌着一小块从陨神渊外殿得来的神纹玉板残片，灵光幽幽流转。

法阵前，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小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年纪，一身素白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系在脑后，小脸清瘦，眉眼却格外沉静，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她面色苍白，身形瘦小，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团星子。

她叫灵汐。

是苏清晏花了三年时间，从民间寻来的古神血脉遗孤。

祖上曾是上古神战时期，执掌生死权能的古神祭司一脉。

往上数三代，她的曾祖母，是亘国时期执掌古神祭祀的巫女后裔，身上流着稀薄的古神血脉。

代代相传，到灵汐这一代，血脉浓度已经极淡，却已是整个沧国境内，能找到的最契合古神权能的孩子。

“灵汐。”

苏清晏站在玉台旁，银框琉璃镜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书页边角早已磨损，上面记载着残缺不全的古神唤醒之法。

苏清晏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清楚。”

“嗯。”小女孩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很坚定。

苏清晏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页，缓缓道：

“根据残缺古籍记载，想要完整唤醒古神权能，有三道必不可缺的工序。”

“第一步，需身负祖传古神符文血脉之人引动天地灵气，唤醒散落在天地间的权能因子。这是根基，也是最难的一步。血脉越纯，引动的权能因子越多，后续唤醒的成功率便越高。”

“第二步，铸造全套配套神纹装置，逐步牵引、收拢游离的古神灵韵，将其汇聚于神纹阵中，温养提纯。”

“第三步，举行完整的唤醒大典，既要顺利唤醒古神本源，也要留有制衡手段，能在失控时重新让其陷入沉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灵汐瘦小的肩膀上，语气沉了几分：

“这三步，每一步都凶险万分。血脉引动时，权能因子会冲刷经脉，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甚至神魂受损……”

灵汐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苏清晏，摇了摇头。

“我不怕。”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先生说过，唤醒权能，就能让更多人不用打仗，不用流离失所。我愿意试。”

苏清晏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好。”

“那我们就开始第一步——血脉引动。”

他转身走到灵晶柱旁，逐一调整柱身的神纹刻度。十二根柱子的灵光同步起伏，频率渐渐与玉台中央的神纹阵对齐。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苏清晏的声音隔着灵光传来，“顺着我引导的灵气，去感应你血脉深处的符文印记。”

“不要怕它，也不要强行催动。去感受它，接纳它。”

灵汐依言闭上眼，缓缓深呼吸。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周身流转的温和灵光，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她。

可随着苏清晏催动神纹阵，十二根灵晶柱的灵光骤然增强，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经脉与神魂。

“唔……”

灵汐闷哼一声，小脸瞬间白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压力惊醒了。

一点极淡的灰金色光点，从丹田深处缓缓浮起。

“找到了！”苏清晏眼神一凝，立刻调整神纹，“稳住！顺着它的节奏，慢慢引动它！”

灵汐咬着唇，按照先生教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点金光，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金光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的灰金色光点从血脉深处浮现，如同漫天星辰，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神纹室中，游离的权能因子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微微震颤，朝着玉台中央汇聚而去。

“成了……”苏清晏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血脉共鸣出现了！”

可欣喜刚起，他脸色忽然一变。

“不对！”

只见灵汐体内的金光忽然躁动起来，原本温和的光点变得刺目，经脉之中的刺痛骤然加剧。

“呃啊——”

灵汐痛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四周汇聚而来的权能因子也随之失控，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神纹室里乱撞，灵晶柱的灵光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嗡鸣。

“灵汐！稳住心神！不要抗拒它！”苏清晏急声喝道，同时双手飞快结印，催动神纹阵试图压制失控的权能因子。

可血脉深处的躁动一旦爆发，便难以遏制。

灵汐只觉得浑身像要被撕裂一样，金光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流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先生……我、我控制不住……”

“坚持住！”苏清晏额头也渗出冷汗，“我来帮你疏导！”

他一步跃上玉台，指尖按在灵汐后心，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试图安抚躁动的血脉符文。

可古神权能的等级远超凡俗灵力，苏清晏的灵力一接触到那灰金色光芒，便被瞬间吞噬。

“不好！”

苏清晏心头一沉。

血脉浓度远超预期，权能因子的反噬也比古籍记载的猛烈数倍。

再这样下去，灵汐的经脉会被直接撑爆！

“必须中断！”

他当机立断，反手一掌拍在玉台阵眼之上。

嗡——

神纹阵骤然逆转，十二根灵晶柱同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强行将失控的权能因子与灵汐体内的金光隔离开来。

光芒散去时，灵汐身子一软，倒在玉台上，昏了过去。

小脸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苏清晏连忙扶住她，探了探鼻息，又把了把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还好……只是脱力昏迷，经脉虽有损伤，好在没伤及根本。”

他将灵汐抱下玉台，安置在旁侧的软榻上，盖好毯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回头望着微微震颤的神纹阵，眉头紧锁。

“不对……不该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拿起那卷古籍，反复翻看。

“古籍记载的第一步，只是引动血脉，唤醒因子。可灵汐的血脉反应，激烈得过头了……”

“难道是陨神渊那枚生死核心的缘故？”

“核心入了秘境，权能因子浓度暴涨，血脉共鸣被放大了数倍？”

他走到石室深处，望向最里面的保险库。

那里封存着萧玄极派人送来的生死神纹玉板，以及……那枚黑色菱形晶石。

晶石被层层神纹封印，隔绝了气息，可即便如此，依旧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秘境中的权能因子浓度。

“是好事，也是坏事。”

苏清晏叹了口气，重新走回软榻旁。

看着小女孩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他心中五味杂陈。

造神之路，远比想象中更难，也更险。

第一步就险些失控，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没关系。”

他低声道，像是在对灵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百次。”

“陛下用命换来的时间，绝不能浪费。”

神纹室的灯火，依旧长明不灭。

灵汐在软榻上安睡，苏清晏坐在案前，埋头推演神纹参数，调整引动方案。

山腹寂静，岁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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