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死战

缺口处的厮杀，从黎明打到日上三竿。

城墙下的尸体堆得和护城壕一样高，黑风雇佣兵团换了三批人，硬是没能踏进城头一步。

厉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算准了守军疲惫，算准了权能至宝能撕开防线，唯独没算准这群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韧性。

“一群疯子。”

他咬牙切齿，握紧了刀柄：“玄甲重步，压上去！”

“将军！”副将连忙劝阻，“玄甲重步是咱们的根基，这么往缺口里填，损耗太大了！”

“损耗？”厉屠冷笑，“等拿下襄阳，要多少有多少！给我冲！今日必须破城！”

令旗挥落。

黑压压的玄甲重步列成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重甲碰撞之声沉闷如雷，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城头之上，守军的脸色都白了。

雇佣兵团尚且难挡，玄甲重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真要压上来，这道残破的缺口绝对守不住。

“所有人，列阵！”

大祭司长剑前指，残存的教军士兵纷纷聚拢，圣火加护层层叠叠叠在一起，凝成一道赤色光墙。

元火长老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催动本源。

就在这时，敌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将军！后方！后方有骑兵！”

“是拜火教的人！赤红色战甲！是圣火骑兵！”

厉屠猛地回头。

只见东侧官道上，一支赤红色的骑兵如同燃烧的洪流，狠狠撞进了敌军后阵。

为首一人须发张扬，手持烈焰长枪，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正是连夜奔袭回来的赤松长老。

“厉屠狗贼！你爷爷回来了！”

赤松长老一声暴喝，声如惊雷。长枪横扫，三名玄甲亲兵当场被扫飞出去，圣火顺着甲胄蔓延，烧得敌军哭爹喊娘。

他身后一千圣火骑兵，个个马力充足、杀意正盛，从后阵一路往前凿，如同烧红的尖刀，瞬间把曜国大军的阵型捅了个对穿。

“赤松老匹夫！”

厉屠又惊又怒。他算准了赤松烧粮后至少要休整一日，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夜赶了回来！

“将军！腹背受敌，不能再打了！”副将急声道，“前军攻城不下，后阵已乱，再耗下去要出事！”

厉屠死死盯着城头那道摇摇欲坠的缺口，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襄阳城就破了。

可他也清楚，赤松骑兵冲阵，后军一乱，攻城的士气必然大跌。再强行攻城，只会把家底都赔进去。

“撤！”

厉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鸣金收兵！退回营寨！”

当当当——

鸣金声响起。

曜国大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尸首与残破的攻城器械。

城头之上，看着敌军缓缓退远，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少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守住了。

他们真的守住了。

元火长老望着赤松长老策马奔近的身影，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身子晃了晃，被大祭司一把扶住。

“师兄！”

“无妨。”元火长老摆了摆手，声音比先前虚弱了不少，“只是本源耗损大了些……歇几日就好。”

赤松长老跃上城头，看见元火长老苍白的脸色，虎目一红：“师兄！你怎么动用本源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城破。”元火长老笑了笑，笑得有些疲惫，“你回来得正好。再晚半个时辰，恐怕就真顶不住了。”

赤松长老攥紧长枪，一拳砸在女墙上：“厉屠这狗贼！等我缓过劲来，连夜端了他的中军大帐！”

“不可鲁莽。”元火长老摇头，“他虽败一阵，主力未损。神之使还在路上，我们不能全力出手。”

“眼下守住了第一波，厉屠短时间内不会再贸然总攻。趁这个空档，立刻组织第二批百姓撤离，伤兵也往西南后方转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带血却坚毅的脸，声音沉缓：

“襄阳，能多守一日，便是一日的胜利。”

……

襄阳死战的消息，三日后传到了北境荒漠。

萧玄极正站在一座沙丘顶端，望着远处正在转移的村镇百姓。

陈墨快步从沙丘下奔上来，手里攥着密信，神色凝重。

“陛下，襄阳急报。厉屠黎明总攻，元火师兄动用本源圣火稳住防线，赤松长老连夜回援，打退了敌军。”

“元火长老本源受损，伤势不轻。守军伤亡近万，百姓死伤无数。”

萧玄极接过密信，飞快扫完，指尖微微收紧。

元火动用了本命本源。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穹极境巅峰的百年修为，折损一次，至少要十年静养才能补回来。

“厉屠呢？”

“退回营寨了，伤亡也不小，暂时没有再动。”陈墨顿了顿，补充道，“探子说，厉屠在等神都的增援，也在等……神之使。”

萧玄极抬眼，望向南方天际。

风沙漫漫，遮断了视线。

神之使南下，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楚逍那边，最近有动静吗？”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楚逍分了两个游骑营清剿北线村镇，结果扑了空，现在正往回撤。”陈墨道，“各村镇按您的吩咐，坚壁清野，人粮全躲进了沙沟密洞，朔国人找不到人，就放火烧房子，已经有十几个村子被烧了。”

萧玄极眸色微冷。

抢不到粮，抓不到人，就烧屋泄愤。

朔国飞鹰天骑的做派，还是和当年一样。

“他烧村子，我们就拔哨卡。”萧玄极指尖在沙丘上划出三条线，“楚逍的骑兵回撤，必然走黑石峡、红柳渡、碎风谷三条路。”

“你传令下去，三支义勇队分别埋伏在峡谷两侧，不用正面打，滚石、落木、毒烟，怎么省事怎么来。”

“他烧我们十间房，我们就灭他三队哨卡。他杀我们一个百姓，我们就杀他十个兵。”

“要让楚逍知道，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能咬下他一块肉来。”

陈墨听得热血翻涌，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还有。”萧玄极补充道，“云中郡的守军，让他们伺机出城，袭扰楚逍的主营。不用真打，做出反攻的架势就行，把他的主力钉在云中郡城下，抽不出兵力南下增援厉屠。”

“是！”

陈墨领命退下。

黄檗站在一旁，低声道：“老爷，襄阳那边……真的不用我们做点什么吗？元火长老伤成那样，神之使一旦到了，襄阳怕是……”

“去了也没用。”萧玄极语气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分量，“我现在这副身子，连穹极境都稳不住，正面挡不住神之使。去了襄阳，除了暴露朕未死的消息，逼得神之使提前出手，什么用都没有。”

“真正能破局的，从来不是襄阳城下的厮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识海深处，生死权能核心缓缓转动，灰金色的纹路比初得时又亮了几分。

“是造神之功，是敌后星火，是天下人心。”

“这三样成了，别说一个厉屠，就算神之使亲至，也翻不了天。”

黄檗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他跟着陛下一辈子，最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越是绝境，越沉得住气；看似步步退让，实则每一步都在给对手挖坑。

当年八百教众起兵，比现在难上千百倍，不也一步步打出来了？

“老爷，接下来我们去哪？”

“回七号秘境。”萧玄极转身走下沙丘，“灵汐的血脉引动到了关键处，苏清晏一个人未必镇得住。造神这条路，不能出半点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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