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黎明死战

总攻前夜的襄阳，静得诡异。

白日里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风卷过残旗的猎猎声响，以及城墙根下断断续续的伤兵**。城头的火把换了第三批，昏黄的光映着满地血污与断箭，映着一张张沾满尘土、疲惫到麻木的脸。

元火长老立在北城楼的敌楼里，指尖按着城头的兵防图，图上的墨线早已被硝烟熏得发暗。

他眉心的朱砂痣比平日黯淡了几分，鬓边白发又添了一层，连日轮值催动圣火阵，百年修为的本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损。

“师兄，厉屠粮库被烧，按说该收敛攻势才是，怎么今夜营中反倒动静更大了？”玄泉长老缓步走入敌楼，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斥候来报，敌军玄甲重步连夜往前调了两个营，雇佣兵团也换成了最亡命的那支黑风队。”

元火长老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北城门”三个字上轻轻一点：“他在赌。”

“赌？”

“赌我们以为他粮草受损、无力再战，赌我们今夜会松懈休整。”元火长老声音平缓，却字字透着老辣，“厉屠是刀口舔血的出身，最喜欢行险。粮库烧了三十万石，他后路确实紧了，可襄阳城里的存粮，够他吃半年。拿下这座城，所有损失都能补回来。”

玄泉脸色微变：“您是说，他今夜就会总攻？”

“不是今夜，是黎明。”元火长老抬眼望向城外漆黑的连营，“黎明前最困、最倦、防备最松的时候，正是他这种亡命徒最喜欢的时机。”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传令下去，所有守军取消休整，分批闭目养神，兵器不离手。城头滚石擂木再运两批上来，缺口处加派双倍人手。你我二人今夜同守北城，苍梧师弟去伤兵营坐镇，玉衡师弟督守南城，青崖师弟继续护住陛下行宫。”

“那赤松师弟……”

“他烧粮之后正在往回赶，最快天亮后能到。”元火长老眸色微沉，“我们要做的，就是撑到他回来。”

玄泉重重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敌楼里重新安静下来。

元火长老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内腑翻涌着一阵滞涩的钝痛——本源耗损比预想中更快。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心里清楚，厉屠赌得起，输了大不了退回青禾城。

可他们赌不起。

襄阳一破，南疆门户洞开，西南腹地的工坊、据点、千万百姓，都会直接暴露在曜国铁蹄之下。

“陛下，您当年守圣火山，也是这般光景吧。”

元火长老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兵防图上“圣火”二字，眼底重新凝起坚定的光。

……

寅时三刻，天最沉、夜最浓。

城头值守的士兵已经熬了整整一夜，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不少人靠着女墙打盹，手里的长刀还死死攥着。

就在这时，城外连营方向忽然响起三声低沉的号角。

呜——呜——呜——

号角声穿透夜色，沉闷得像砸在人心上的重锤。

紧接着，地动山摇的轰鸣骤然炸响！

“裂城弩！是裂城弩！”

瞭望哨的嘶吼声刚起，三枚权能弩箭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钉在了北城墙的同一段墙体上。

轰！轰！轰！

三声巨响连成一片，整段城墙剧烈震颤，砖石化作的齑粉冲天而起。守军加护灵光在权能之力面前薄如蝉翼，瞬间被撕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敌袭！！”

“所有人上城！堵住缺口！”

嘶吼声、传令声、兵刃碰撞声瞬间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元火长老猛地睁开眼，双手印法瞬息结成。

赤色圣火顺着城砖飞速蔓延，在缺口处凝成一道临时的火墙，堪堪挡住了紧随其后的箭雨。

“果然来了。”

他眼神一凛，沉声喝道：“凝土神纹，起！”

沙石泥土在神纹牵引下飞速向缺口汇聚，可裂城弩的威力太强，墙体损毁太重，填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塌的速度。

城下，厉屠骑在高头大马上，刀疤脸在火光里映得格外狰狞。

“给我冲！”

“今日踏平襄阳，屠城三日！”

他挥刀一指，最前排的黑风雇佣兵团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人人赤着臂膀，悍不畏死。

玄甲重步紧随其后，重甲撞在残破的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熔甲炉被推到了最前沿，暗铜色的炉口喷出淡金色的权能火焰，所过之处，守军的甲胄、盾牌、加护灵光尽数消融。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最前排的守军被权能火焰扫中，连人带甲化作焦黑的残骸。可后面的人没有退，踩着同伴的尸首顶了上去，滚石、擂木、沸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大祭司！西城墙也被攻了！敌军分三路！”

“南城门告急！敌军搭了八架云梯！”

急报从四面传来。

厉屠这一次是倾巢而出，五万大军三面合围，摆明了要一口吞掉襄阳。

大祭司提着一柄圣火长剑，浑身浴血，从西城杀到北城，猩红祭袍早已被血浸透。他一剑劈翻攀上城头的雇佣兵，冲着元火长老吼道：“师兄！这样下去撑不住！权能至宝太凶了！”

元火长老牙关紧咬。

他当然知道撑不住。

寻常守军在权能之力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能撑到现在，全靠神纹阵和血肉之躯硬顶。

“撑不住也得撑！”

元火长老暴喝一声，双手印法骤然一变。

他眉心的朱砂痣猛地亮起刺目的金红色，一缕本命本源圣火自天灵盖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直直撞向那座熔甲炉。

“师兄不可！”

大祭司脸色剧变。

动用本命本源，等于拿百年修为往里面填！

轰——

火柱与权能火焰在半空相撞，金色与赤色的光芒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熔甲炉的火光骤然黯淡了三分，炉身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噗——”

元火长老身子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本命本源硬撼权能至宝，即便他是穹极境巅峰，也承受不住规则层面的反噬。

“长老！”

“元火师兄！”

“别管我！”元火长老抬手擦掉血迹，声音依旧沉稳，“缺口守住！厉屠赌的就是我们顶不住这一波！只要熬到天亮，赤松师弟就能赶到！”

守军们看着须发皆白的长老不惜耗损本源御敌，个个红了眼。

“跟他们拼了！”

“襄阳不能丢！”

青壮百姓扛着木料、沙袋涌上城头，妇人们提着水桶、抱着绷带跟在后面，连半大的孩子都在捡石头往城下砸。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强逼。

所有人都知道，城破了，谁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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