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煤饼新炉

弘文的院子里，陶叔已把人齐整地排开了。自打相国寺那头算起，连散在乡下与机房的老袍泽，竟凑了十六七号人。沈砚立在廊下看陶叔点卯：张龙、赵虎两个，本是校尉出身，一个暗器、一个棍棒，都是行伍里熬出来的高手，便拨来贴身跟着自己；余下的人，两个去乡下的合作社，两个扎进苏家机房，再有散到几处铺面——先这么铺开，慢慢练出一支靠得住的。

锦娘在一旁听着，眉间是生意人的算计："人是不少，工钱也是实打实的。可只要护得稳，这钱花得值。"沈砚笑："锦娘放心，这班人是我挑了又挑的。"

次日，沈砚便带了陶叔、张龙赵虎并两个护院，往乡下去。一来瞧瞧合作社的佃户，二来也想再寻摸些新营生。

乡下的夜来得早，几人打着火把行在山道，脚下却踩着些黑黢黢的硬块，咯得鞋底响。沈砚弯腰捡起一块，就火光一照，竟是煤渣。他心中一动，唤来路边歇脚的樵夫问："这煤块，从哪来？"

樵夫朝山坳里一指："那边山根下，露天地里就冒黑石，乡人捡回去当柴烧，省却砍树。只是那地方野，少有人去。"

沈砚当即令人引路。到得山坳，果见一处露天老矿，黑石半露，层层叠叠，竟是一处极厚实的煤层。他前世最晓得，这北方的黑石，冬日里何等金贵——若把原煤碎了和泥，压成饼子，再配一个生火的炉子，便是寻常人家也烧得起的暖。这山里藏着的露天老矿，倒让沈砚看见一桩现成的新营生。

"陶叔，"他回头，眼里亮得很，"这山头，咱买下来。"

当下沈砚便托人寻了当地的里正，将那片山头连矿一并买下，足足花了三十万贯；又拿出二十万贯，沿着山脚扎起篱笆、盖起棚屋、雇了矿工与匠人。不消半月，山里便有了动静。

沈砚不卖原煤。他让人把煤碎了，和以黄泥，压成巴掌大的煤饼，五文钱一个，专供冬日取暖；又依前世见过的法子，打了种新炉子——泥胎裹铁，底通气眼，上坐煤饼，一炉能暖半间屋。这物事，他唤作"煤饼炉"，一个卖一贯钱。

苏家机房的老工匠本就巧手，锦娘又拨了人过去帮衬，炉具厂一开，煤饼炉与煤饼便成了对子买卖。汴京的冬虽未到，达官富户闻着风便来囤，寻常人家也咬牙买个炉子添暖。不过月余，炉具厂的活计便排到了开春，生意红火得连锦娘都啧啧称奇。

这一日，新打的煤饼炉头一批出了窑，沈砚立在厂前，看炉火映着众人的脸，心下畅快。不想这新物事，竟引来了另一双眼睛。

却说王安石终是抵了汴京。他一路舟车，刚安顿下，便闲步街头。行经一处铺面，见檐下摆着个新奇玩意——泥铁相裹的小炉，膛里点着黑饼，火苗稳稳腾起，暖意逼人。他驻足细看，问那掌柜："这是何物？"

掌柜笑道："客官眼生，这是沈家新出的煤饼炉，配着煤饼烧，五文一个饼，一贯钱一炉，冬里顶管用。"

王安石摸着那温热的炉壁，心头微微一震。生利之术他读过许多，却从未见过这般巧思——把山里的黑石，压成饼、配成炉，便教千万人家得了暖。他想起官家那日所言"待王介甫入京，朕与你、与他三人论生利"，那"他"，便是这沈砚了。

"沈砚……"他低声念了一句，眸里浮起几分兴味。这汴京，倒真有个让他好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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