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垂拱定三司

弘文别院里，锦娘将新理的账册推到沈砚面前，灯下眉眼清利："混制的样法既定了，苏家这边的账目已理得清爽。下一步，你打算先往哪处落？"

沈砚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笑道："田地动不得，便往田外的大盘子里落。前番与官家、与王大学士论的那个法子——不做土地革命，只做产业增量，把国资、商资、民资并到一处合股分红——如今该见真章了。"

他话音未落，外头沈忠便进来低声禀道："公子，宫里刚传出的信儿，官家今日在垂拱殿开大朝会，似要动三司的章程。"

沈砚眸光一凝，合上账册："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垂拱殿内，赵顼端坐龙位，阶下立着三司并两府的臣工。去岁以来，国帑日绌，版籍失修，赋役全压在小户身上，大地主却田连阡陌而税少。赵顼早与沈砚深谈过这层道理：田是沉疴，硬碰必遭掣肘，不如绕开田地，去做田外的大增量。今日朝会，便是要把这番"生利"的章程，落到实处。

"三司旧制，盐铁掌工商、度支掌国库、户部掌田赋，本是各管一摊。"赵顼目视阶下，"然时移势易，工商之利、山泽之产、舟车之通，皆能生国用。朕意，将盐铁司改组为国土司，除旧有盐铁专卖、兵器、漕运之外，另设两局；再新立农业司，专司田亩之外的农本投资。诸卿以为如何？"

阶下王安石率先出列，目中精光一闪："官家此议，正合臣开源之本意。盐铁之外，矿山可开，舟车可通，皆为不取于民而足国用之道。臣请领此任。"

赵顼点头："国土司便由王大学士提举。其下两局——矿产局，主矿产开发与官商联营；交通局，主官道、驿站、漕运海运、舟车制造。矿产局事务多涉商股合营，朕命汴京商界行首崔行首监理商股，官商合办；交通局着曹帅提举，舟车驿传本就关乎军国，曹帅熟稔。"

曹评抱拳领命："臣遵旨。"

一旁的司马光沉吟片刻，出列奏道："官家，农为邦本。设农业司，掌种子种苗、灌溉渠工、农具改良，臣以为善政。然臣有一请——农业司只做投资、不立新赋，莫教好事变了味，重蹈青苗派定额之弊。"

赵顼道："司马大学士所虑，朕记下了。农业司便由你提举，条陈须以养民之利为根，不与民争。"

司马光肃然领命。

文彦博立于班中，徐徐道："官家，新司初立，权责须与度支、户部厘得清，方免推诿。度支掌预算、户部掌田赋，旧司仍存，新司所生利钱，如何入库、如何勘核，还需定一款式。"

赵顼颔首："文相公所言极是。度支、户部照旧，新司生利之钱统归度支核收，岁终奏销。沈砚前番说过一句话——利须落实处，账须清。这回便试试看。"

消息传到弘文，已是掌灯时分。赵仲蔚溜达进来，把朝会上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沈砚听罢，半晌不语，末了轻笑一声："官家这是把咱们在灯下论的那些话，一笔一笔，落成了朝堂上的章程。"

锦娘在旁听得真切，眸光微亮："国土司、矿产局、交通局、农业司——这便是你说的，把朝与民拧成一股绳？"

"正是。"沈砚望住她，"田地动不得，便动田外的大盘子。官家肯把国资、商资、民资并在一处，这增量做大了，旧矛盾便软了。利须落实处——接下来，便是看这些司局，能不能真生出利来。"

锦娘将账册拢好，唇角微扬："那我苏家这边的账目，更得理得清清楚楚，好教你的混制样法，一件件落下来时，账上分明。"

沈砚一笑。垂拱殿上那一道诏，他等了许久。而这一回，他要生的，是一盘谁也夺不走、谁也离不了的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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