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谁在写日志

内容看完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开始准备工具。他坐在办公桌前，把苏晓棠发来的所有加密日志按时间顺序排成一列，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一共九条。每一条日志的写入时间都精确到分钟，内容格式一致，语言风格统一，用词简洁，没有多余的字。他逐条比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条日志出现的时间都在他完成上一步操作之后的几分钟到几小时之内，像是一个看着他操作的人在关键时刻推送提示。

他把这个规律说给苏晓棠听。苏晓棠听完之后调出了日志文件的元数据。每一条日志的文件大小几乎一致，加密方式相同，发送终端的MAC地址经过多层跳转，原始地址被隐藏了。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日志文件的创建时间戳和写入时间戳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差，每条日志的创建时间都比写入时间早大约四十秒。创建时间和写入时间之间隔了四十秒的延迟，像是日志在被发送之前先被创建，然后经过某种处理流程后才写入发送终端。

她顺着这个线索追查下去，发现日志文件的创建时间戳对应的IP地址段属于基地内部网络的设备间区域。日志是在基地内部创建的，然后通过一个加密通道被发送到外部终端，再由外部终端转发回基地。发送终端在外部，但创建日志的人在基地内部。

林川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创建日志的人在基地内部，在设备间区域，在他完成每一步操作之后创建日志，然后通过加密通道发送到外部终端再转发回来。这个人在基地里，能接触到设备间区域的网络设备，能看到他的操作数据，能在他完成操作之后第一时间创建日志。他或者她，在基地里看着他做每一步。

他把这个发现说给周泠泠听。周泠泠听完之后调出了设备间区域的网络设备清单和访问记录。设备间区域的网络接口在过去几天里有一条固定的访问记录，访问来源是一台位于设备间角落的旧终端，登录账号是系统维护用的通用账号。那台旧终端平时没有人用，键盘上落了一层灰，但访问记录显示它每天都在被使用，使用时间点和他完成操作的时间点吻合。

林川走到设备间角落的那台旧终端前面。终端屏幕亮着，屏保程序在运行，键盘上的灰尘有被擦过的痕迹。他碰了一下键盘，屏保退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极简的文本编辑器界面，编辑器里留着一份未保存的文档，光标停在最后一行。文档的开头写着一行字：“写给林川的日志模板。”下面是九条日志的原文，从第一条到第九条，按顺序排列着。文档末尾还有一条未发送的日志模板，第十条，内容只有一行字：“第三块石板门后面的通道通向更深处。通道末端有一块石板。石板下面的空间比之前的都大。石板本身是一扇门。门上的凹孔需要挂坠来激活。但挂坠现在在第二个中间接口上，不能同时贴合两个接口。你需要在第三块石板门后面的通道里找到第三个中间接口。第三个中间接口的位置在通道中段的左侧岩壁上，有一个和挂坠匹配的凹痕。把挂坠贴合在第三个中间接口上，压制层会重新找到平衡，第二个中间接口会暂时断开。你可以沿着通道继续向下，走到下一块石板门前。下一块石板门的凹孔需要挂坠来激活。第三个中间接口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你需要在第三个中间接口的稳定窗口内完成下一块石板门的激活和返回。”

文档的末尾还有一行字，没有发送出去，也没有被删除：“这是最后一条模板。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林川站在旧终端前面，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日志模板是有人提前写好的，一条一条按顺序排列，每一条对应他的一步操作。写模板的人预判了他每一步操作的时间和结果，然后把日志内容提前写在了文档里。文档的开头没有署名，但他认出了文档的创建方式。文本编辑器的版本号、字体设置、行距和边距的参数，和他母亲在设备间里留下的其他文档的格式完全一致。她在这台旧终端上写好了日志模板，设置了自动发送程序，让程序在检测到他完成每一步操作之后自动发送对应的日志。她提前写好了九条日志，留了一条未发送的模板，在末尾写下了“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她把日志模板留在了旧终端里，等她离开之后，程序自动运行。她在写这些模板的时候已经预判了他会找到玉盘、找到挂坠、找到门板、找到石板门、找到中间接口。她把每一步都提前写好了，把操作细节和时间窗口都算准了。她甚至预判了他会在第十步之前停下来检查日志的来源，所以在文档末尾留下了那句话。她知道他会在某一步停下来追问谁在写这些日志，然后找到这台旧终端，打开文档，看到她的留言。

他把文档保存好，把旧终端里的自动发送程序关闭了。程序关闭之后，外部终端的加密通道自动断开了。他不需要再接收日志了。后面的路需要他自己走。

他把旧终端上的文档拷贝了一份存到自己的平板里，然后把终端屏幕关掉。他走到设备间门口，周泠泠站在走廊里等着。他把旧终端里的发现说了一遍。周泠泠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你妈预判了你每一步操作。她把日志模板留在了旧终端里，设置了自动发送程序，让程序在你完成每一步操作之后自动发送对应的日志。她写好了九条日志，留了一条未发送的模板，在末尾写下了‘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他点了点头。她把所有能预判的都预判了。后面的路她不能再提前写好了，因为他可能会选择不同的方向，可能会在某个节点停下来，可能会把挂坠取回来，可能会把石板门重新封堵。她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所以她留了一句话，让他自己走。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把平板里的文档又看了一遍。九条日志的原文排列在屏幕上，第十条模板的末尾那句话在最后一行安静地亮着。他把平板收起来，把玉盘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蓝白色的珠光稳定而平静。挂坠留在第二个中间接口上持续运行着，压制层通过挂坠维持着平衡。第三块石板门打开了，通道末端的更深层空间露出来了。第三个中间接口的位置在通道中段的左侧岩壁上，他需要在下一次下到通道时把挂坠从第二个中间接口取下来，贴合到第三个中间接口上，然后继续向下。后面的路他需要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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