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热乎乎的小红薯

虽然那条路，他爷爷到死都不知道是什么路。

下山的时候，刘虹亮走在张永旁边，忽然开口：“你爷爷那本笔记本，你留着了吗？”

张永从兜里掏出来，晃了晃。

“留着。”

“回头我帮你看看，说不定能破译出他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张永看了他一眼：“你会破译？”

“不会。”

“那你瞎说啥。”

“我这不是想安慰你吗。”

张永没说话，把笔记本揣回兜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谢谢。”

刘虹亮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走到山脚，张永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

张若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山脚下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灰扑扑的楼房，阳台上晾着衣服，有小孩在楼下跑。

“我小时候，”张永忽然开口，“爷爷带我去那片玩过，有个小公园，里面有秋千，他推我，我嫌他推得不够高，跟他闹脾气。”

他顿了顿。

“后来他给我买了一根冰棍，我就好了。”

刘虹亮问：“什么味的？”

“老冰棍，就那种最便宜的，一毛钱一根的。”

“现在得两块钱了。”

“是啊。”张永把笔记本揣好，“什么都涨价了。”

三个人站在山脚，看着那片老居民区。

远处有火车经过，哐当哐当的声音传过来。

张若清忽然想起阿清日记里的一句话——“帝王将相，王朝霸业，在这声声风雪中淡去。”

现在觉得，那些都不如一根老冰棍重要。

丧事办完，张永留在老家处理后续，陆峥和刘虹亮先回基地。

张若清请了两天假，说自己想散散心，没跟队里一起走。

实际上留在了这座小城。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张永爷爷的那本笔记。

也许是因为她想起阿清日记里那句话——“无家族可归，无牵挂可守”。

张若清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天。

这座小城不大，几条主街，一个老公园，一个菜市场，一个开了二十年的商场。

买了杯奶茶，坐在公园长椅上看大爷下棋，看了半个钟头，没看懂。

早上去了菜市场。

卖菜大妈嗓门大得很：“姑娘买点啥？这黄瓜今早刚摘的，你看这刺儿还扎手呢！”

张若清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确实扎手。

“多少钱一斤？”

“三块，你要的话给你算两块五。”

张若清买了三根。

大妈顺手塞了两根葱：“送你的，回去蘸酱吃。”

张若清愣了一下：“这……免费？”

“嗨，两根葱值啥钱，拿着拿着。”

张若清拎着黄瓜和葱，站在菜市场门口，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在调查局，什么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功勋，贡献，任务，绩效。

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送你两根葱”的事了。

中午在路边小馆吃面。

老板是个胖大叔，一边下面一边跟熟客唠嗑：“你家那小子考得咋样？”

“别提了，一天天就知道打游戏，我说他两句还跟我顶嘴。”

“嗨，都这样，我家那个也是，昨天还跟我说要当电竞选手，我差点没把锅铲扔过去。”

张若清听着，觉得这烟火气比基地食堂的饭香多了。

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上来的时候，老板多送一个卤蛋。

“送你的，看你面生，是来旅游的？”

张若清点头：“路过。”

“那多吃点，我们这地方小，没啥好玩的，就是吃的还行。”

张若清咬了一口卤蛋，觉得确实比基地食堂的好吃。

下午去了公园。

大爷们在下棋，张若清坐在长椅上看，看了半个钟头没看懂。

一个大爷扭头看她：“姑娘你会下吗？”

张若清摇头。

大爷：“不会下你看啥？”

张若清：“看热闹。”

大爷笑了：“那你给评评理，他这步是不是耍赖？”

张若清看了看棋盘，指着一个地方说：“我觉得红方赢。”

两个大爷同时瞪她：“你会不会看棋！”

张若清赶紧溜了。

跑到公园另一头，坐在长椅上看小孩放风筝。

一个小孩跑过来：“姐姐你帮我拿着线，我去捡风筝！”

张若清手忙脚乱接过来，风筝差点飞走。

小孩跑回来哈哈大笑：“姐姐你笨死了！”

张若清：“你再说一遍？”

小孩跑了。

张若清看着手里的风筝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掏出手机想给爷爷打个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又锁屏了。

说什么呢？

想念是无尽的痛楚，张永的后半生也会在承受吧。

其实过白事的时候人是麻木的，亲人离去的时候，最难过的是事情都办完了。

当清净下来的时候突然想起，哎呀我还没和他说，哎呀他还没吃饭，他在的话就好了......

傍晚的时候，天阴下来了。

张若清走进一条老街。

老街很旧，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的砖混小楼，底层开着各种小店，裁缝铺、杂货店、烧饼摊、香烛行。

街面坑洼不平，积水映着昏黄路灯。

本来是随便走走，走到街尾的时候，看见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

张若清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下院”几个字。

她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那栋小楼门前始终没有灯，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从来没打开过。

她犹豫了一下，没过去。

“算了，”她自言自语，“散心散心，别散出事儿来。”

转身走了。

身后那栋小楼的门缝里，一盏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又归于沉寂。

张若清走出老街，站在路边等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有小贩推着车卖烤红薯，香味飘过来。

买了一个红薯，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出租车来了。

上车，报了高铁站的地址。

车子驶过小城的主街，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张若清靠着车窗，看着这座小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忽然觉得，这两天是她穿越以来最轻松的两天。

没有诡异，没有任务，没有调查局，没有永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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