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秦卫国

张若清没见过他，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气息。

阴冷、粘稠、带着诡异独有的死气。

他的双臂已经不太像人的手臂了，金属和血肉混在一起，皮肤裂开的地方露出暗银色的金属壳，金属壳上又覆着一层薄薄的、跳动着的肉膜。

胸腔的位置鼓起来一块，有脸盆那么大，里面的东西在跳，砰砰砰，砰砰砰，像是有个活物在他胸腔里打鼓。

脊椎的位置从后背凸出来，一节一节，像是一串铁疙瘩串起来的念珠。

他的眼睛还是人的眼睛。

圆圆的，不大，瞳仁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看着走廊里的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秦卫国！”三队队长喊了一声，“你冷静点！我们是来帮你的！”

秦卫国看着他们。

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张若清没听清，但三队队长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秦卫国的双臂猛地膨胀，金属外壳裂开，里面钻出十几根带着倒刺的金属触手，朝着走廊里的人扫了过来。

陆峥往前踏了一步。

手提箱在手里一甩，红纹长剑弹出来，剑身上的纹路瞬间亮起，赤色的灵力从剑刃上溢出来，照亮了半条走廊。

他一剑斩断了最前面的两根触手。

断面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在墙上，滋滋冒烟，金属墙板被腐蚀出几个拳头大的洞。

“张永，左路！刘虹亮，右路！”陆峥喊了一声。

张永的机械义肢轰然展开，外壳崩裂，露出里面的合金骨架。

他冲上去，金属拳头狠狠砸在一根触手上，把触手砸了回去。

但另外两根触手立刻缠了上来，勒住他的胳膊，倒刺扎进金属外壳的缝隙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操！”张永骂了一声。

胳膊上的机械关节转了一个角度，手腕三百六十度旋转，硬生生把缠在胳膊上的触手绞断。

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还在扭动，断口处喷出来的黑色液体流了一地。

刘虹亮手提箱展开，猩红长刀出鞘。

他没有用之前的狂躁模式，而是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

每次触手扫过来，他都恰好避开，然后反手一刀，斩在触手的根部。

刀身上的骷髅纹路亮起来，刀口处生出一股吸力，把触手断口处的黑色液体吸进去。

“这玩意还挺能吸。”刘虹亮说了一句。

“别吸太多！”

陆峥喊。

“那东西有侵蚀性！”

“我知道！”刘虹亮把刀收回来，刀身上的骷髅纹路已经暗了一半。

他甩了甩刀，把吸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地上多了一小摊黑色的液体。

张若清在后面护着几个后勤人员。

没动剑，只是维持着本源清气的感知。

她看到秦卫国的身体里，诡异金属和血肉已经彻底混在一起了。

那些金属不再是外来的东西，它们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内脏里，脊椎里。

或者说，他的内脏已经被诡异金属替代了。

秦卫国的嘶吼声越来越响。

他的身体在膨胀，金属外壳一片一片地裂开，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触手一根一根地冒出来，比刚才多了好几倍。

整个走廊都被堵住了，触手从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伸出来，把走廊变成了一片蠕动的金属丛林。

张永被三根触手同时缠住，胳膊上的机械外壳被勒出裂纹。

他骂了一声，心口处那个黑手猛地窜出来，一把攥住缠在身上的触手，用力一扯，把触手扯断了。

但他也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张永！”刘虹亮喊了一声。

“没事！”张永爬起来，机械义肢上的火花噼里啪啦冒，外壳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线路。他咧嘴笑了笑，“还挺刺激。”

陆峥已经冲到了秦卫国面前。

红纹长剑上的赤色灵力暴涨，剑身嗡嗡作响。

他一剑劈下去，斩在秦卫国那只已经变成金属爪子的右手上。

剑刃切开金属外壳，卡在关节处，黑色的液体从切口处喷出来，溅在陆峥的胳膊上。

陆峥闷哼了一声，胳膊上的皮肤瞬间泛红，像是被烫伤了。

但他没有退。

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抓住秦卫国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胸口，用力一推。

秦卫国的身体往后倒，撞在测试区的门框上，金属外壳撞出几道裂纹。

走廊里还有别的调查员在围观。

三队、五队的人堵在两头，有几个没有动手，但也没走。

一个三队的调查员看着秦卫国，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旁边的人问：“怎么回事？”

“三年前，他家人全没了，永寿道干的，趁他出外勤的时候，摸到他家，把他老婆孩子，还有他爹他妈，全杀了，五脏被掏了，现场特别惨。”

“调查局后来围剿了那个据点，但那些人跑了，他没抓到人，也没找到尸首。”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以前挺开朗的一个人，会跟队友开玩笑，会请新人吃饭。”

“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整天泡在训练场和装备车间，再后来，就开始申请诡异金属。”

“我劝过他，没用，他说他需要力量，更强，更快，更能杀诡异的力量。”

“可惜了。”

张若清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

她看着秦卫国在走廊里挣扎，那些触手一根一根地冒出来，金属外壳一片一片地裂开。

他的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彻底变了，嘶哑，破碎，听不清。

“动手吧！给他一个痛快。”后面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陆峥眼睛一眯，叹了一口气，不再犹豫，跳到他面前，长剑横斩。

剑光闪过。

秦卫国的头落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是灰色的，看着走廊天花板的应急灯，红光一闪一闪的。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暗了下去。

一切都安静了。

秦卫国的尸体被装进特制的收容袋里，抬走了。

地上的黑色液体还在冒烟，几个后勤人员拿着中和剂在喷洒。

刺鼻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焦糊味还是化学药剂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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