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当我是摆设啊

“他不是跛子。”薛流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起来很累，头发凌乱的撒在肩膀上，看了众人一眼，用手指狠狠指着他们，控诉道，“是你们！是你们把他的腿打断了！他本是个健全的人，是你们毁了他，现在还要往他身上踩上一脚，你们才是吃人的鬼！”

“还有你！”薛流芳突然站起来，看着薛大牛，“你为了区区两万块就把我卖了，我喊了你二十年的爹，我是你的女儿啊！你骂了我二十年的赔钱货，还帮着外人欺负我！你算哪门子爹啊。”

“你！”薛流芳眼神略过石家婆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大儿子打我骂我却从不阻拦一次，大儿子刚死那天晚上你就纵容你二儿子侵犯我，事后还到处宣扬说我不守妇道，在家时，你和你儿子吃肉吃菜，只允许我和我女儿喝粥就咸菜，她才五岁，你就张罗着要把她卖出去，你对我这样也就算了，可她是你的亲孙女啊，她身上留的是你们老石家的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谁知道她是不是我亲孙女呢？”石家婆婆嘀嘀咕咕的说。

“我倒希望她不是石家的人。”

“算了，就算她是你亲生孙女又怎么样呢，你照样不待见她。”薛流芳哭成泪人，她看着这些人，他们冷漠的嘴脸就像一个巨大的深渊，能一口吞了她，“………你们都是帮凶，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她如果不嫁，那汪春生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条腿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精心策划好的，像一张弥天大雾，他们根本逃不掉，那种地狱般的生活快把她压垮。如果不是女儿，她估计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说完，薛流芳眼神坚定，直直朝祠堂的石柱子撞过去，幸好旁边人眼疾手快抱住她的腰将她烂了下来。

小女孩站在人群中不断的哭泣，哭声凄凉，说要找妈妈。

”疯了疯了！”石家婆婆实在没想到薛流芳会寻死，要是她死了谁给她家生孙子，“我大儿媳疯了，你们帮我把她带回家好生养着，好生养着。”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不断朝拜，嘴里念着阿弥陀佛。

“你们给我走开！别靠近我和我女儿！”

薛流芳像疯了一样，谁也不让碰，谁动她她就狠狠的推回去，她把女儿护在身后，眼神狠厉。最终敌不过对面人多，她很快被抓住，与女儿相隔，两人哭得撕心裂肺。

“等一下。”瞿知南早就看不下去，段骁让她先不要强出头，等大部队来，她终于忍不住，“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你们在犯法知道吗？”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人群中混着两个外地人，他们上下打量着瞿知南和段骁，只觉得是来旅游的。在这样匪气喧天的村子里，法律犹如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只认钱，有了钱，就算是村长，镇长也会站在他们那边。

“你谁啊？”村长在大厅里拄着拐，闻言走到门口来看。

“我是中国，共，产，党，员。”段骁手抄在裤袋里，身体站得笔直。

瞿知南像是听见了鬼叫，十分幽怨的看了眼段骁，后者冲她挑挑眉。

围观群众都有人笑了。

这两个外地佬真莫名其妙。

“我管你是什么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用，我瞧着你们不像本地人，看看热闹也就罢了，多管闲事别怪我们不客气。”村长吓唬他们。

村民们只以为他们就是动动嘴皮子，没怎么在意，又要扯着薛流芳往祠堂外面走。

瞿知南上前拦住，她冲进人群里想要拉住薛流芳的袖子，却被石家二儿子石蒋山狠狠推了一下，撞到在地上。

“你他妈当我是摆设啊。”

段骁上去直接就给了石蒋山一脚，然后抡起拳头狠狠打了他几下，被人拉开一段距离后他听见蒋石山骂了他一句，又卯足了劲上去踹了几脚，三四个壮汉才将他拉住。

瞿知南用力掰开别人的手，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那些人碰到段骁。这些人令她很不舒服。

“操！”

段骁觉得嘴角生疼，用舌头捋了一下，发现肿了起来，他低声咒骂一句，低头吐了口血水。

石家婆婆见自己儿子被打，跟疯了一样，煽风点火：“疯了疯了，他敢打我儿子，一个外姓人跑到我们地盘来撒野，大家快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一瞬间，他们成为舆论导向，大家只觉得他俩是闹事的，将他们团团围住，恶狠狠的盯着他们，有些人手里还拿着家伙事。

段骁将瞿知南护在身后。

瞿知南握着段骁的手臂，隔着布料摸到他发硬的肌肉，她指节泛白，饶是这样的大冬日，她还是出了一手的汗。她既害怕这些人，也怕段骁会受伤，敌众我寡，而且这里的人跟疯了一样，根本不讲道理，下手更不知轻重，硬碰硬，他们没有胜算，只能拖延时间。

段骁一转头就看见她微红的眼眶，他眉心微动：“别怕别怕，我在呢。”

他急匆匆回头看他一眼，复又转头面向恶民，她能看清他脸部表情快速的转化，她心里突然一揪，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似乎，他们的目标方向转变了。

起初，村民们只想教训下这两个狂傲的年轻人，段骁却看到几个年轻仔对瞿知南投来油腻的表情。他护犊子的心更加切了。

石蒋山跟别人对了个眼神，不远处房顶上有个小孩拉起弹弓，一下子砸在段骁额头上。他觉得一瞬间刺痛，然后一股热流涌了下来，是血。

“妈的。”

段骁抹了一把脑门，抬头就看见房顶那小孩跑了，只留下个模糊的碎影。段骁不知道瞿知南是怎么走出他视线的，等他再转身时，那个彪悍的女人已经把巴掌甩到石蒋林脸上了。

他心里突然涌现出非常强烈的快感，真想拍手叫好。

石蒋林被打懵了，他这是生平第一次被打，还是个女人，他心里满满的不甘和愤恨，想要去教训瞿知南，却被段骁挡在前面。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也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你聪明的话应该看得出来我并非善类，如果今天我们中有一个出意外，我的家族会跟你死磕到底，我保证让你们全家人下半辈子活得像一群狗，能听懂吗？”

他声音并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个字都敲打在石蒋山心里。这哪里是什么商量的语气，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段骁额头上的血渍还未擦干净，胡乱的粘在脸上，他伸手去擦，血水又渗出来，他的脸本就硬朗，眉骨很高，天生带着些威严。

生意场上那些阴狠毒辣的手段他见得多了，这种毫无策略只知道硬攻逞强的，偏偏是他处理起来最得心应手的。

石蒋山也不是什么好货，他极度自私，从小就横着长，家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只觉得今天在村里丢了面子，一定要讨回来，作势要上前。

却被段骁一双黑眸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能凶狠成这样，像是有凌迟人的本事，他的瞳孔很亮，像火，像野兽，他甚至能从他眼里看到他胆怯的样子。又瞧见男人穿着布料极好的衣服，腕上那块表价值不菲，泄了气。

瞿知南担心他真的做出点什么，突然伸手牵住段骁，他指尖发硬，发凉，很钝，段骁喉咙发涩，因为指缝突然涌入一股温软的感觉，他平复住胸腔的怒火，很快做出回应的动作。

大家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很快恢复平静，薛流芳大概是真觉得瞿知南想救她，所以跟石家婆婆求情：“我跟你们回去，放了他们吧，不要再害人了。”

“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有你说话的份？”

“廉耻是什么？”瞿知南拧紧了眉头，环顾了一圈，深知自己的长篇大论对她们根本就没有用，但她还是忍不住。

“清白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是能当钱花，还是能当饭吃，能救人，还是害人？”瞿知南言之凿凿的说，“你们倒是自诩知廉耻，讲清白，薛大牛把薛流芳当赚钱工具卖出去的时候他有廉耻吗，石家老太太压榨薛流芳，把她当做生孩子工具的时候，她有廉耻吗？还有你们，你们在背后不分青红皂白嚼人舌根的时候，你们有廉耻吗？我看最下作的就是你们，你们凭什么毁了别人的人生，还高高在上？都说乡野民风淳朴，我看你们都是吃人血馒头长大的。”

村民们用不同眼光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穿戴不算名贵，但胜在脸长得好看，他们进城时发现城里的女人们个个光鲜亮丽，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很不屑，甚至是嫌恶，瞿知南跟那些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用自己的行为语言挑剔他们，而后者直接用嘴巴发声。也算个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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