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从她眼睛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

瞿知南第二天走到教室外走廊的时候，乔曼正和褚时群在吵嘴，大意就是乔曼想和段骁做同桌，但是褚时群不肯让位。

“喂，乔大小姐，你初中都黏了段骁三年了，你到底烦不烦啊，怎么着，全天下男的死绝了，你非要他凑一对。”

乔曼站在两张桌子中间，双手抱胸：“本小姐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也好意思坐一起？”

“你把位子换给我，我请你买最贵的足球。”

褚时群一只脚横在桌子底下的栏杆上，两只手肘枕着脑袋：“一个足球就想收买我啊。”眼睛一转，“我要你家最大的那个机器人乐高。”

“你想得美啊！”乔曼瞪着他，“那是我爸从国外给我带的，你休想！”

“那换座位的事你就甭想了。”

乔曼闭了闭眼，吞了一口气：你就当积德心善，为你好兄弟的爱情推波助澜一把不好吗，要是我俩成了，别说乐高了，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爱情？”褚时群都给逗乐了，“乔曼，我是说你天真还是可爱呢，你情我愿的那才叫爱情，段骁宁可逗门卫那只母狗都不愿搭理你。”

“你应该改名叫……”褚时群饶有意味的想了一下，“对，乔宝钏，你应该改名叫乔宝钏。”

段骁随便他们怎么吵，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动不动。

褚时群的话似乎激到了乔曼，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伸手去推搡桌子上的段骁。

“段骁你给我起来啊，你起来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段骁被吵得烦了，干脆从桌子上拿了张试卷盖在脸上，换个姿势继续睡。

乔曼脸都气红了却不肯作罢：“段骁，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我这么个大美女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谁啊，难道你喜欢那种又丑又没品味的乡下丫头吗？”

褚时群嘿了一声，如果是在昨天，他非常赞同乔曼的话，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地球上比你好看的妹子多了去了。”

“在哪？”乔曼昂着下巴，眼睛扫视了全班一眼，“你指给我看。”

瞿知南这时刚好走进教室，从这场闹剧边经过，褚时群看见她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褚时群压根不记得瞿知南的名字，“……就这位小同学就比你好看。”

“段骁啊，就喜欢这样的。”

瞿知南被指住，突然抖了一下，从段骁的角度能看见她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最后这句话直接给乔曼干破防了，她趾高气扬的打量了一眼瞿知南，气呼呼的走开了。

那时候的乔曼只当是褚时群开了个玩笑，从没想过以后会与这个小同学有那么深的羁绊。

……

瞿知南其实很少关注段骁，甚至和他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她每天按部就班的学习，学期过半，段考成绩却不尽人意。这令她更加烦恼了，有时候放学她不回家，躲在教室里解物理题。

物理是她最薄弱的一个科目，如果能把这科成绩提上来，那她的综合排名能往前十名不止。

放学之后的教室安安静静的，夕阳落一隅在白墙上，有时风会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声音。段骁放学后会痛痛快快的踢一场足球再回家，他有时候会来教室拿足球或者衣服，两人在同一个环境，都默契的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这天放学后，瞿知南依旧没走，她咬着鼻尖，眉头紧锁，物理最后那道大题，她一点思路都没有，疯狂找笔记，发现笔记也看不懂。

段骁来放球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却见瞿知南后背笔直的坐在座位上，他把足球放在教室最后排的塑料篮子里，从抽屉里扯衣服穿。

“这么刻苦啊同学，八点还没走。”

天赋是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段骁成绩好，特别是理科那几门，他学起来特别轻松，连瞿知南十分之一辛苦都用不上。

瞿知南心情有些焦躁，心里想你学习好当然不用刻苦了。

“你不是也没走吗？”

“我不一样。”段骁收拾好东西，把书包挂在一个肩膀上，“我纯贪玩。”

这句话让人更恼了，路过瞿知南座位时，段骁瞥见她嘴角撇了下。她在啃那道大题，迟迟下不了笔，有一种解不开就不回家的气势。

少年站在她桌子边缘看了一会，伸出手指，在题目某些数字上点了点，然后从旁边扯了本草稿纸。

“笔。”

瞿知南很快把笔递给他。

他侧着站在书桌旁，此时微微弯下腰，流畅的侧脸弧度尽显，脖子后面的发茬被汗水侵润。

段骁很快把题目解出来，他的字迹刚劲流畅，又画了电路图，一列一列的跟瞿知南讲解题思路。

瞿知南并不笨，她只是没有抓住重点，不成不变，只会按照老师教的一味的套用公式，段骁用了自己那套方法，比老师讲的还容易懂。

瞿知南茅塞顿开，一脸惊喜的说：“哇，你真厉害！”

“这就厉害了？”段骁说，“那你是没见过更厉害的。”

“那是谁呢？”

她眨了眨眼睛，特别纯真，她眼底可真干净，像颗珍珠。段骁能从她眼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自己。

“是一个高三的学长，叫贺远舟，他一模考了全校第一，非常厉害，我有不会的就去问他，他是重点大学的苗子。”

贺远舟？瞿知南心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是她认识的那个贺远舟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世界可就太小了。

“总之，谢谢你了。”瞿知南站起来收拾书包，然后把位子原封不动的搬回桌子底下。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门。

“真想感谢的话，明天请我吃早餐啊。”段骁说。

“好啊。”瞿知南仰起脸来问他，“你吃什么？”

“段骁！”褚时群在校门口大声喊他，他脚下蹬着辆自行车，右手还把着一辆，那是段骁的。

段骁朝褚时群吹了个口哨，然后跑过去。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少年的声音随风落进瞿知南的耳朵里，让她耳膜轻颤。段骁从褚时群手里接过单车把手，很快涌入人流里，追上了褚时群。

阴郁的深秋，少年却生动。

瞿知南望着他们飞过去的身影，想起小时候看的某个动画片，里面的主人公就是这样，他们似乎从来不会有烦恼。之后无论过了多少年，她回想起这幅场景，心境都不一样。

等红绿灯的时候，褚时群莫名其妙的看了段骁一眼：“你怎么跟小瞿同学一起出来？”

“教室碰见的。”

段骁用手臂擦汗，顺便看了下手腕的表，八点半了，他不知怎的，会想，瞿知南到家了吗，她是怎么回家的呢？走路还是坐公交。

“怎么没见你在教室碰到过乔曼？”

段骁一副躲她还来不及的眼神。

红灯变绿，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城市笼罩着淡淡的灰色调，路灯亮了，泛着昏黄的光晕。

两个人慢悠悠的骑着车，九月份的夜晚，凉风习习，是非常舒服的。

“说真的，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乔曼。”她无论是长相，家境都非常不错，只是有些小姐脾气，褚时群想，小女生嘛，多少有些作，这都可以理解。

风拂过段骁的脸庞，街边隐隐飘着街头小贩摊上的味道，不香也不臭。

段骁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差点东西。”

差什么呢？段骁也说不清楚，他不烦她，也不期待她，或许是家境的相似，生活的雷同，让他对她这个人失去挖掘的心思。

那时候的他太过年轻，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合适，或许在某一瞬间，他也会觉得他和乔曼是合适的。可当一个人什么都拥有时，他所追求的就不是那些看似昂贵稀有的东西了。他只想要自己想要的。这个道理，在他成年以后，慢慢就懂得了。

“不过乔曼身材那么辣，真不打算试试，再过两年咱可就成年了。”褚时群说。

段骁光是从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堆废料毫无营养的东西。

“你可真欠啊！”他伸脚去踢他的座包，力道不大不小，褚时群整个人抖了一下，有一处感觉特别明显，感觉异常明显。

“爽不爽？”段骁隐晦的笑着看他。

“你大爷的段骁。”

褚时群险些摔下来，觉得爽了，笑得胸腔震颤。

瞿知南回到家的时候，瞿康安和樊玲玉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瞿康安看她一眼：“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啊？”

“哦，班里有组织自习，免费的，我就想把作业写完再回家，省得背回来了。”瞿知南低头在玄关换鞋，随便胡诌几句。

瞿康安便没说什么，说给她留了饭，用微波炉热了再吃。

瞿知南回房间的时候瞿佳欣刚好从厕所走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她们是一个学校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瞿知南在说谎，可她没有戳破她，心里想瞿知南干脆别回来是最好的了。

瞿知南掀开饭桌的盖子，里头是一些剩菜，三四个碟子，每一个碟子东西都不多，她把菜全部倒进一个盘子里，热了吃，然后又把碗筷洗好放进柜子里。

她从前很少吃剩饭，瞿健安觉得剩饭对身体不好，无论如何都会给她抄个新鲜的热菜，有几次，她和同学们在外面疯玩到很晚，瞿健安就会用干净的小碗把菜盛出来留给她，一直在锅里温着，她回家就能吃。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了。

她很快洗完澡，又研究了一遍白天的物理题，拿出手机打开QQ突然搜索了出贺远舟的名字，他们那时候还流行用QQ。

她给他发信息：【远舟学长，我是知南，你现在也在市高吗？】

那边很快回复她：【是啊，知南你也考上了吗？】

瞿知南：【是啊。】

贺远舟：【明晚有时间吗，我请你吃冰。】

瞿知南回复好啊。

贺远舟跟瞿知南是一个县城的老乡，他成绩好，瞿健安花钱请他来帮瞿知南补习，两人关系不错，他比她大两届，后来贺远舟到市高上学，两人就没有了联系。

小县城教学质量一般，瞿健安得花钱才能找人帮她补习，可在这里，段骁随便和人交个朋友，补习费就免了。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教育资源差吗？瞿知南想，差的不只是教育，还有眼界，学识，资源人脉。要不怎么说，人的出身是由出生定的呢。

就像她从前觉得清北离她十分遥远，却没想到这那几年以后，她也来到了伦敦顶尖的大学学建筑，她接触到的东西，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广阔。所以说，人嘛，要有梦想，不要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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