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嘛，总要为那该死的爱情大哭一场

在开车通往段骁公司的路上，瞿知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林木木的话游离在她耳边。

她觉得林木木说得对，明明一开始就是她先占了上风，他们之间的故事光是写成画本子都让人憧憬，可为什么结局不完美呢？她从十几岁开始漂泊不定，这样的日子她倦了，累了，也过够了，这世界那么多人，她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博一把呢？明明她还爱着段骁，为什么不能是她呢？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到渠成之后，接待她的是陈为时，他说段骁不在，让瞿知南到办公室等。

瞿知南说好，她坐在段骁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她有些着急，于是去问陈为时，陈为时挠了挠头。

“段总这几天都在陪乔曼小姐挑戒指，还真不知道何时能空下来。”

说完，他注意到对面的瞿知南眸子渐渐垂下，黑长的睫毛都盖不住她眼底的落寞。她应了一声，然后坐着继续等，她深知最后等来的只会是段骁和乔曼的你侬我侬，可她还是想继续等，她想看看段骁看爱别人时是什么样子。

手腕上的表一针一针走着，瞿知南开始觉得难熬，像是溺水的人，双耳嗡嗡的，被巨大的浪潮夺走了呼吸和记忆，身体越发轻软，连后背都开始发凉。

直到谢淑霞的电话打过来震了一下，她才像是惊醒。

谢淑霞问她在不在市区，有个年迈客户新房里的衣柜打不开了，说是钥匙的问题，想要他们找人去看看。她难为情的说今天大家都在归程的路上，找不到人，瞿知南答应了。临走前，她想了一下，跟陈为时说不用告诉段骁她来找他这回事了。她还是想体面些，怕引起乔曼的误会。

瞿知南走到一楼大厅时，段骁和褚时群刚刚从外边回来，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柱子，她压根就没看到，直到段骁发出声音，她才堪堪站定。

“乔曼也太难伺候了，这段时间周边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店，珠宝设计室都跑遍了，她还是不满意。”段骁抱怨，“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戒指啊。”

褚时群笑了笑：“唉女人嘛，这辈子就一次，迁就点喽，更何况是乔曼，她审美向来剑走偏锋。”

“她不是会捣鼓点珠宝首饰吗，干嘛不给自己搞一个。”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搞创作的最后全砸自己身上。”

瞿知南在柱子前停顿了一下，等他们上了电梯才走。

段骁走进办公室总觉得陈为时眼睛盯着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从电脑屏幕上看他一眼：“有事？”

陈为时点点头，又摇摇头：“哦对了，最近这批影匠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但是他们说为了春节讨个好彩头，需要先演一出天官赐福，然后再到西厢记。”

段骁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他：“在我手底下工作很憋屈吗？”

陈为时一双大眼睛清粼粼的看着段骁，就听见他说：“为什么这样的蠢问题也来问我。”

陈为时了解段骁，撒丫子跑了。他是真不知道老板又抽哪门子风，从十二月份开始，搜罗了几百个戏班子，计划要在泉恩市文化馆，戏剧院，甚至每个社区街道办从除夕到初五连着表演皮影戏，大有请全程连轴转六天皮影戏的意思。

有钱人就是有病。

客户家离瞿知南有一定的距离，她到的时候老人正对着的柜子发愁。

纯属是一场乌龙。

老人把保险柜的钥匙当做普通衣柜的用，当然打不开。

换做平时，瞿知南倒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客户年纪大了，这都很正常，可今天她却有些烦躁和委屈。

为了那么个蠢事让她大冷天的白白跑一趟，这多折磨人啊。

客户是个慈眉善目的人，一遍一遍说着辛苦你跑一趟了。她见瞿知南鼻子和脸颊被冻得通红，于是转头从家里拿个热水袋给她，让她带在路上暖和暖和。

那是一个很老式的热水袋，颜色深，款式简单，是充热水的那种。瞿知南眼睛酸了。

客户忙问：“怎么了姑娘？”

“太冷了，风糊了眼。”瞿知南说，她用力的眨眨眼，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您再跟我打电话。”

客户说好啊，瞿知南说了句再见，从客户楼层坐电梯下来。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些累，把脑袋抵在墙壁上，她看了眼电梯黄色反光镜里的自己。

可真丑。

幸好没等到段骁。

她不知道怎么把车开回来的，大概是家的方向太过熟悉，一直到车停到地下车场，她都没有没有驰骋的感觉，如果不是过硬的车技，她都怕折在半路。

这会地下停车场黑漆漆的，根本没有人，她压制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盘。伏在方向盘上，大声哭了起来，停车场是封闭的，她哭声的磁波在四周墙壁上来回打转，像是永远不会消退。

掏出手机给lirs打电话，瞿知南想，她那边此时应该是阳光最好的时候。

隔着将近一万公里的距离，手机那边一直传不出声音，lirs还以为是信号不好，于是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

那边仍一言不发，她甚至怀疑是别人打错了，可号码显示正确，况且瞿知南没有戏弄人的恶趣味。

正这样想着，她听到了大洋彼岸破碎的抽泣声，一声跟着一声，极为可怜，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但最终还是倾泻而下。

瞿知南哭得很伤心。

lirs急切的问她怎么了。

“他要结婚了。”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哭泣是这样耗费人的心神。从前刚刚分手时，她也曾躲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哭过。失恋嘛，总要哭一场，她以为哭过了就好了。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是这样觉得的。她的状态渐渐回春，社交圈和生活渐渐丰富，关注的事情多了，段骁也就慢慢退出她的生活。

她也曾听过段骁的事情，或多或少，或真或假，说他出国了，说他事业有成，说他身边有了漂亮姑娘。她觉得自己不在乎了。就算是爱情长跑了很多年的情侣，稍有不慎就会分手，更何况他们之间单薄的感情呢。

她就是带着这样的意识，活到了今天。

lirs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她一点都不意外。有些男人分手之后很快就有了新欢，纠缠几个月没了新鲜感就又分开，转身又投入另一段感情。仿佛人只要把自己的审美放得够低，就有无限的烂桃花。像段骁这样坚持十年零绯闻的，倒是少见。

“哭吧，哭够了再重新爬起来，男人多的是。”lirs说。

女人嘛，总要为这该死的爱情撕心裂肺的哭一场才算成长。

瞿知南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漫长，又潮又冷，把人的好脾气都给磨没了。

她从来没有没有期待过春天。

年底的时候Nathen要回英国了，他们在机场告别。人越长大越讨厌告别，把一个人快乐的情绪和他人珍贵陪伴一下子剥离，是很残忍的。

Nathen非常绅士的拥抱了她，说下次见，然后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登机口。

机场人很多，无论是启程还是归程，人们的表情大多数肃穆的。这世界那么多人，似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告别，所以告别其实也没什么的，瞿知南这样想。

设计院放假了，瞿知南成天窝在家里，常常几盘游戏就耗费了一个下午，她觉得自己很玩物丧志，却又打不起精神。

林木木说她村里老家今天杀年猪了，让她跟她回乡下吃杀猪饭。瞿知南用感冒作为借口，婉拒了，她不想用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去对待任何人，她觉得对他们不公平。

林木木给她发杀年猪的视频，她披着坎肩，缩在沙发上看。

画面里，大家互相追赶着，围堵着那只肥亮的家猪，别看这猪体型大，却很灵巧，一扑一愣就躲过了几人的围攻，后来有人找来一个笼子，这才把猪抓住，他们把猪架在柱子上，对它进行了一场舒服的“按摩。”

画面一切，热热闹闹一群人围在一起切猪肉，灌血肠，有人洗碗，有人支起大锅炸猪排，有人烧猪蹄，最后巨大的圆桌上摆满全猪宴，大家脸蛋红扑扑的，哈着热气痛痛快快的吃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林木木不愧是专业的，平平淡淡的人物群像在她的手机里变得格外温暖生动。

林木木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洪亮：【南南，明年一定要来我家吃杀猪饭啊，可香了。】

她回她一个贪吃的表情包。

傍晚，她从网上买的食材到了，于是拎着袋子走进来厨房。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今天早上一照镜子发现脸色乌青，她当即吓了一跳，决定晚上要给自己好好补补。

她围着围巾，在厨房的操作台前忙碌着，剥蒜，切葱，摘豆芽，等一切都准备好时，她觉得脸有些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湿了一片。

她没心思做饭了，准确的说她做什么都没心思了，暗暗庆幸现在是放假时间，如果她带着这样的情绪投入工作，一定会被炒鱿鱼。

她双手扶在操作台前，定神缓了很久，默默把切好的食材放进冰箱，从手机上点了一份外卖。

第二天，徐羡之敲响了她的家门，有阵子没见，他觉得瞿知南整个人都清瘦了，脸颊比从前分明。他手里提了几个塑料袋子，里头响着瓶瓶罐罐的声音，是一沓啤酒，说是上次欠她的，现在来还给她。

他又问她过年怎么安排，瞿知南耸耸肩，指着这间房子说在这安排。

傍晚的时候，徐羡之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到了瞿知南家，瞿知南见这阵仗有些恍惚。

徐羡之把东西拿出来，贴心的帮她分装好放在冰箱保鲜层。有水果，鸡蛋，牛奶，肉类，速食品，泡面。

“是超市要倒闭了吗？”瞿知南披着件大衣，靠在玄关的长柜上。

“我明天就跟父母回老家了，这些都是我之前屯的，吃不完，过年来又怕过期了，你行行好，帮我消化一下。”

可这些东西看着都很新鲜呢，一点都不像囤货。瞿知南看破不说破，她现在这个时候最想要得到的就是别人的善意。

“你不会是怕我一个人过年死在这吧。”

“对。”徐羡之说，“所以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塌不下来的。”

自从他们之间把话说开之后，两个相处起来更加自然了。瞿知南慢慢发现其实徐羡之这个人也蛮贫的，就比如现在他跑进了她的厨房，戴上那个小黄鸭的围裙，探出个头来说。

“这围裙太幼稚了，赶明儿我送个成熟的给你。”

瞿知南笑了笑，也没管，可劲让他在厨房造。

徐羡之给她烧了一桌子好吃的，热气腾腾，瞿知南很久没见过那么秀色可餐的东西了。

“这怎么像是断头饭呢？”瞿知南说。

“确实是断头。”徐羡之给她盛汤，“断的是猪头。”

真幽默。

瞿知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她觉得徐羡之真是个完美男人，烧饭的水平都可以去五星级当大厨了。

“喝点？”瞿知南问。

“喝吧。”徐羡之说，“我去拿。”

两个人边吃边聊，偶尔干杯小酌一下，瞿知南吃的不多，后面光顾着喝酒。徐羡之大概是猜到了她为何暗自神伤，却不知如何出声安慰，只是拦下来她一杯接一杯的酒。

啤酒度数不高，人喝得多了，也是会醉的。瞿知南不知道喝了多少，脸蛋红扑扑的，最后啪的一下脑袋交代在餐桌上。

徐羡之把她扶到房间里，替她盖上被子，临走前，她薄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

徐羡之走近了，听见她在喊段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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