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全城都想提前无罪

苏曜复活这件事，只保密了十九分钟。

第二十分钟，偷拍视频出现在网上。

标题非常简单：

【被法院提前判无罪的人，连死都死不了？】

到下午四点，视频播放量破千万。

到五点，第一家黄牛群出现。

群名叫“明日免责名额”。

有人开价五十万，收购十七份判决中的任何一个名字。

有人更直接，宣称自己愿意“替换”某名无罪者，只求明天做一件事。

沈观澜刷到一条直播时，主播正在商场顶楼往下扔花盆。

他冲镜头喊：“如果我是预判无罪，现在砸死人也不算我的！”

花盆砸在空地。

旁边围观者一阵起哄。

第二只刚举起来，警察冲上去把人按住。

十分钟后，这个人手机里多出一份假的法院判决。

纸面制作粗糙，案号都是错的。

可网上有人开始转发“他也是无罪者”。

很快，商场下方一个路人的肩膀莫名骨折。

没有花盆砸中。

伤势却像被重物击中。

“认知在仿造遗果。”秦照秋看着伤情照片，“假的也能长东西。”

“不是假的能变真。”陈既白说，“是大家相信‘无罪者可以提前免罪’，这句话本身开始制造后果。”

警方紧急辟谣。

没用。

越辟，越有人问十七份判决是不是真的。

法院官网被挤瘫。

市中院外聚集了几千人。

有人来求判决。

有人来骂特权。

还有人举着自己多年申诉材料，哭着说：“他们明天都能无罪，我儿子为什么十年前不能无罪？”

人群并不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但几千个理由挤在同一扇门前，就变成了另一种灾难。

周行止看着监控，脸黑得像锅底。

“封路。”

“封不了。”交警回话，“四周已经堵死，再封会把救护车卡住。”

“把名单转移。”

“去哪？”陈既白问。

周行止一顿。

哪里都一样。

只要十七份判决存在，所有人都会追着“免罪资格”跑。

沈观澜忽然说：“名单是谁泄的？”

没人回答。

她看向技术员。

技术员脸色难看：“最早的文件从法院内网发出，权限账号……”

“谁？”

“你的。”

房间里几双眼睛同时转向沈观澜。

她的记者证被临时收缴，法院内网权限理论上为零。

可系统记录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九分，她用一个三年前申请过的司法采访账号下载了全部判决，随后上传到云盘。

IP地址就在第三审判庭。

“我当时在哪？”她问。

周行止说：“跟陈既白在停尸区。”

“有监控？”

“有。”

“那就完了？”

“没完。”陈既白说。

因为第三审判庭里还有另一段监控。

两点四十九分，沈观澜坐在电脑前，插入U盘，复制文件。

她动作熟练，甚至中间还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同一时间，停尸区监控里，她正和陈既白站在一起。

两个沈观澜。

画面都没有剪辑。

“我有双胞胎妹妹吗？”沈观澜问。

“没有。”周行止说。

“别查。”陈既白立刻制止。

迟了。

一名警员刚在户籍系统输入沈观澜父母姓名，页面刷新。

家庭成员里多出一栏。

次女：沈观月。

出生日期只比沈观澜晚七分钟。

死亡状态：存疑。

沈观澜盯着屏幕。

“我妈生我用了十个小时，她有没有再生一个，我应该知道。”

手机响了。

是她母亲。

她没敢接。

电话一遍遍响。

第六遍时，沈观澜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的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观澜，你妹妹是不是回来了？”

沈观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一直不敢告诉你……当年医生说她没保住，可我昨天梦见她了，她说她就在你旁边……”

啪。

沈观澜挂断。

她把手机直接扔进证物袋。

陈既白看着第三审判庭监控里的“沈观月”。

画面中那个女人复制完名单，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冲摄像头笑了一下。

不是沈观澜的笑法。

太慢。

像在等镜头记住。

白屿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不是妹妹。”

“你知道她是谁？”

男孩点头，又摇头。

“她是空出来的。”

“什么空？”

“名字。”

白屿指着十七份判决。

“你们一直在看谁被判无罪。”

“可判决还有别的位置。”

陈既白猛地反应过来。

受害人。

每一份判决原本受害人栏都是空白。

空白不是没有人。

空白也是一个位置。

当所有人都开始争抢“无罪者”的身份，现实也开始为这些未来案件制造被害人。

不够的人，从哪来？

从根本不存在的人里补。

沈观月可能不是沈观澜的妹妹。

她只是为了让未来某场案子成立，被临时补出来的关系。

“查十七名被告的家庭信息。”陈既白说。

这次没人敢问为什么，只查最基础字段，不做解释。

结果出来时，所有人背后都发凉。

十七名无罪者身边，今天一共多出二十九个昨天不存在的人。

妻子、同学、债主、前男友、失散多年的兄弟。

他们全都拥有完整户籍和生活痕迹。

像从城市的缝里一夜长出来。

最下面还有一个。

陈既白的紧急联系人。

姓名：陈念。

关系：母亲。

状态：健在。

陈既白盯着那个名字。

他的母亲明明死在二十年前。

就在这时，市中院大门口的直播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过人群，抬头看向镜头。

她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上面写着：

“别抓我儿子。”

“陈既白没有杀人。”

女人的脸，和陈既白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只老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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