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死者是法官

四百七十二张死亡证明没有一张伪造。

其中有人死于酒驾。

有人死于医疗纠纷。

有人死于夫妻争吵。

还有一个六岁孩子，死因写着“高空坠物”。

这些死亡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件事都能迅速找到一个责任人。

“法院型遗果在找简单案件。”祁叙说，“你们不让它在这里完成无罪，它就去别处完成有罪。”

周行止坐在法台边缘，手里那张白纸已经被攥出皱纹。

“所以你的办法？”

“恢复十七份判决。”

“让它们按计划发生？”

“至少这里有准备。”

祁叙看向被隔离的十七人。

“有监控，有警力，有医疗。即便必须产生十七起案件，也比让四百七十二个普通人在城市各处随机死亡可控。”

沈观澜嗤了一声。

“你每次都能把牺牲说得很像预算。”

“因为你们每次都把不牺牲说得像选择。”祁叙反问，“不选，不代表没人死。”

谁都没接话。

这是祁叙最难对付的地方。

他不靠歪理。

他总拿死人说话。

陈既白翻完最后一张死亡证明，忽然问：“这些证明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分钟前。”

“我们撤掉第几份判决以后？”

“第六份。”

“前五份撤掉时为什么没有？”

祁叙看他一眼。

“压力有阈值。”

“你确定？”

“什么意思？”

陈既白把四百七十二张死亡证明按时间排序。

最早一张的生成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他们三点零六分才开始开庭。

“东西比我们的动作早十九分钟。”

祁叙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沈观澜立刻凑过来。

“也就是说，不是因为我们撤判决，它才生成死亡证明。”

“它只是等祁叙拿出来。”陈既白说。

祁叙没有辩解。

周行止从法台站起来。

“你早就有这些。”

“我早十九分钟有。”

“为什么不说？”

“因为结果什么时候出现，不影响它们会不会死。”

“影响我会不会被你逼着做决定。”

两个人隔着一张审判桌对视。

周行止走下来，一把揪住祁叙衣领。

“你拿四百七十二个人给我下套？”

祁叙没挣。

“如果一张纸就能让你做错误决定，那你本来也不该坐在那里。”

周行止拳头抬了起来。

陈既白伸手拦住。

“别给他补袭警。”

“我不是警。”祁叙说。

“你现在最好谁都不是。”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秦照秋的声音。

“都过来。”

证物库新出现了一具尸体。

不是十七名无罪者。

也不是四百七十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黑色尸袋拉开，里面躺着周行止。

活着的周行止站在旁边，看了自己足足十秒。

“死亡时间？”

秦照秋说：“明天上午十点二十一分。”

“死因？”

“很麻烦。”

尸体一共有十七处致命伤。

左胸一刀。

后脑钝击。

药物中毒。

颈部勒痕。

骨盆碾压。

高坠损伤。

每一种单独都足以致死。

可更离谱的是，每一道伤都对应一名提前无罪者。

梁砚的裁纸刀刺进胸口，因为周行止先持枪。

法警赵闻撞倒周行止，因为躲避失控车辆。

另一名书记员给他注射镇静剂，是为了阻止他伤人。

十七个人全都“参与”了周行止的死亡。

十七个人又全都没有罪。

“不是十七起案子。”秦照秋说，“是十七个合法动作叠在一起，把一个人弄死了。”

沈观澜看着尸体：“那谁负责？”

没人回答。

这就是问题。

每个人都没错。

人却死了。

陈既白忽然明白法院型遗果真正想制造的，不是十七个免罪者。

它在制造一种更可怕的结果——

没有任何人需要负责的死亡。

周行止蹲下，检查自己尸体的手。

未来的他右手紧紧握着一张纸。

指节已经僵硬。

法医掰了半天才取出来。

是一份第十八号判决。

案号没有数字，只有一个黑色方框。

被告人：陈既白。

罪名：空白。

判决结果：无罪。

无罪理由只有一句：

被告人不存在。

沈观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陈既白却盯着最后的审判长签名。

不是周行止。

是他自己。

“你给自己判无罪？”周行止问。

“不。”

陈既白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字迹是他的。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别证明自己存在。

“为什么？”沈观澜问。

陈既白没回答。

因为就在她问出口的一刻，他口袋里的身份证失效了。

公安系统弹出提示：

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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