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名字死了，人还得活

十分钟。

给一个活了三十一年的人重新取名。

沈观澜第一个举手。

“陈喂。”

陈既白看她。

“你认真的？”

“你之前不是让我们叫你喂？”

“那也不能真上户口。”

周行止说：“陈无罪。”

“更难听。”

秦照秋：“陈不死。”

“像保健品。”

白屿眼睛还红着，居然笑了。

法院系统却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倒计时九分二十七秒。

【请为无名自然人建立唯一称谓。】

陈既白盯着“唯一”。

“又来。”

祁叙说：“名字本来就需要唯一识别。”

“可名字不是人。”

“系统不这么看。”

“所以才麻烦。”

陈念一直没说话。

她弯腰捡起那张被白屿扎烂的旧工作证。

“不能还叫陈既白吗？”

【名称已死亡。】

机械声立刻回答。

陈念脸色一白。

陈既白反而很平静。

“那就先不叫。”

周行止皱眉：“倒计时结束会怎样？”

祁叙说：“公共记忆无法挂载。”

“说人话。”

“大家会记得有这么个人，但想不起怎么称呼，久了连相关事件也会模糊。”

沈观澜骂：“跟删除有什么区别？”

“慢一点。”

白屿攥紧拳头。

“都是我……”

陈既白看过去。

男孩立刻把后半句咽了。

很好。

会刹车了。

陈既白坐到台阶上。

刚抢救回来，脸色还难看。

“名字什么时候变成人的？”

没人回答。

他看陈念。

“你当年为什么没直接给我一个？”

“怕他们顺着名字给你补罪。”

“后来我自己说叫既白。”

“嗯。”

“那就行。”

陈既白抬头看屏幕。

“申请本人陈述。”

系统没有回应。

“我现在没名字。”

“但我有表达。”

“我不申请新名字。”

【无名者无法登记。】

“那就不登记。”

【无登记无法进入社会系统。】

“我承担后果。”

【可能失去财产、医疗、交通、就业、司法救济。】

“知道。”

沈观澜急了：“你别硬撑。”

“不是硬撑。”

陈既白看向她。

“我现在如果为了方便，随便抓一个名字上去，明天它就会告诉我，这个名字对应什么出生、什么父母、什么罪。”

“我刚把一套现成的人生拆了。”

“没兴趣再领一套。”

倒计时七分钟。

周行止问：“那你准备一辈子当黑户？”

“先活过今天。”

“明天呢？”

“明天再说。”

白屿突然走到系统终端前。

“我要申请。”

“你申请什么？”

“撤诉。”

众人一愣。

原告白屿。

这场身份确认案，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提出过诉求。

传票替他提出。

法院替他开庭。

规则替他要求唯一。

可法律意义上，他仍是原告。

“原告申请撤回确认唯一自然人资格之诉。”白屿一字一句说。

系统：

【本案涉及公共秩序，不准撤诉。】

白屿咬牙。

“那我变更诉讼请求。”

陈既白眼神一动。

“你从哪学的？”

“刚才偷听的。”

周行止嘴角抽了下：“学得挺快。”

白屿看着屏幕。

“我不要求确认我比他更真。”

“我只要求确认——”

他停了一下。

“我今天是白屿。”

“明天如果变了，明天再确认。”

系统足足静了十五秒。

【诉讼请求不明确。】

“明确。”

白屿指着自己。

“确认今天。”

沈观澜眼睛一下亮了。

陈既白也坐直。

问题一直被拉到一生。

谁是真正的自然人。

谁拥有完整连续的人生。

谁配得到唯一身份。

可白屿把时间切开了。

不争永远。

只争今天。

周行止立刻跟上。

“申请将争议标的限定为本日事实状态。”

系统疯狂报错。

【自然人身份应具有连续性。】

陈既白说：“连续性是由每一天组成的。”

“你先证明今天不是人，再谈明天。”

倒计时五分钟。

屏幕上的“唯一称谓”要求开始闪。

陈念忽然笑了一下。

“那他今天叫什么？”

白屿说：“陈既白。”

所有人一怔。

男孩看陈既白。

“名字死的是你过去那套记录。”

“又不是这四个字。”

“你自己还想叫吗？”

陈既白没说话。

他想起病房里那个七岁的孩子。

天既白。

最黑的时候过去了。

那个名字不是别人塞给他的。

是他自己选过一次。

二十四年后，他可以再选一次。

“想。”

白屿转向系统。

“那就记录。”

“今日，无名自然人自行选择称谓：陈既白。”

不是恢复户籍。

不是继承过去。

不是证明他一直是谁。

只是今天，他愿意这样被叫。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三分十一秒。

【当事人自主称谓已记录。】

【不作为身份唯一性证据。】

陈既白笑了。

“这句挺好。”

沈观澜立刻喊：“陈既白。”

“在。”

周行止：“陈既白。”

“干吗？”

秦照秋：“陈既白。”

“你们有病？”

陈念最后叫了一声。

“既白。”

陈既白看她。

“嗯。”

这一声没有让任何证据增长。

没有出生证明。

没有母子关系。

没有旧档案。

只是有人叫。

有人答。

天平彻底消失。

审判庭电子屏只剩一句：

【本案无可争夺之唯一资格。】

【结案。】

白屿胸前最后一处不稳定的年龄数字停住。

十二岁。

至少今天十二岁。

祁叙的身份也从“程兰”退回祁叙。

A-00尸体消失。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下午一点十七分，全国公安系统弹出一条维护通知。

【失踪人口数据库已完成清理。】

【当前未找回人数：0。】

周行止盯着屏幕。

“全国？”

技术员声音发颤。

“全国。”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紧接着。

十七万多份失踪记录同时更新状态：

【已找回。】

找回时间：

明天早上六点。

找回地点：

本人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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