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山道死里逃生

# 第9章：山道死里逃生

傍晚的山风卷着松涛往衣领里灌，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副驾座上放着用油纸包着的材料，是赵崇山攒了三年的洪万亭非法占地采矿的记录，纸角还沾着老头盘核桃蹭上的浅褐色包浆渍。开了十年的旧捷达发动机嗡嗡响，母亲住院花光了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他连换个刹车片都攒了半个月，哪里想到会有人直接提前动了手脚。他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被山风刮得微微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前世临死前的窒息感还像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冷水，一不留神就往骨头缝里钻——就是今天，就是这条回市区的盘山道，前世他缩了，按上头的要求把十万赃款转去了指定账户，以为忍一时就能换平安，结果半个月后还是被人做了手脚，连人带车沉进了沧江里，到捞上来的时候，骨头都被鱼啃得缺了块。

刚过第三个发卡弯，杜志远脚腕微微用力踩下刹车，踏板却顺着力道往下一沉，软得像踩在了棉花上。他心里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凉了半截，又补了一脚重刹，车头只晃了晃，速度丝毫没降，还顺着下坡越来越快。果然，还是来了。截胡那十万赃款上交市纪委才三天，对方就忍不住要下手了，前世他以为对方会先礼后兵，没想到这次他坏了规矩，对方直接就下了死手。

对面山腰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重型卡车的引擎轰鸣声顺着风砸过来，眼看着就要在弯道错车。杜志远咬了咬牙，一把拽住手刹猛打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山壁的混凝土防护墩上，安全气囊“嘭”得弹出来顶在胸口，他闷哼一声，推开车门滚了出去，刚站起来就闻到一股带着烟味的风从路边松树林飘过来。

三个身高马大的蒙面男人从树影里走出来，黑布蒙脸，只露出眼睛，手里的砍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一句话不说，呈三角阵型围了过来。杜志远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车门上，胳膊肘碰了碰别在腰后的伸缩棍——那是他出门前赵崇山塞给他的，说这条道不太平，没想到真用上了。他拉开伸缩棍，金属棍身“咔”得弹开，左手虎口的厚茧蹭着冰凉的棍身，前世跟着部队老班长练了五年格斗的记忆瞬间醒了过来，整个人的呼吸都稳了下来。

最前面的男人嗷得一声冲上来，刀对着杜志远的胸口就劈，杜志远侧身躲开，棍梢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只听“咔”得一声轻响，男人惨叫着松了手，砍刀“当啷”掉在沥青路面上。杜志远没停，膝盖顶在对方小腹上，那人弓着腰倒下去，正好滚到悬崖边，半个身子挂在了护栏外，半天爬不起来。第二个男人从侧面扑过来，杜志远扔出伸缩棍砸在对方膝盖上，对方腿一软跪下去，杜志远上去一拳砸在太阳穴上，直接打晕了过去。

就在他弯腰捡砍刀的时候，第三个人从背后摸了上来，冰冷的刀锋划开了他左臂的藏青夹克，瞬间拉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杜志远的鞋面上。杜志远转身抬脚踹在对方胸口，抢过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划出一道浅血印，他扯掉对方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年轻脸，对方吓得浑身发抖，尿骚味瞬间顺着风飘了出来。“谁派你来的？”杜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左眉骨的疤因为情绪激动微微泛红。没等对方开口，树林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两道车灯扫了过来，显然是对方的接应到了。

杜志远一把推开对方，抢过他掉在地上的车钥匙，看见树林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转身冲过去拉开车门点火，一连串动作只用了三秒。后面的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打在车门上留下一个凹坑，杜志远猛踩油门冲了出去，顺着盘山道往下开，后面两辆车紧追不舍，子弹不断打在车尾，玻璃碎了一地。杜志远盯着前面的路，前世他在这里跑过不下几十次，知道前面三百米有一条护林员开出来的岔路，一般人不知道。快到路口的时候，他猛打方向冲了进去，后面的车来不及转弯，直接冲了过去，杜志远透过后视镜看见对方停在路口找了半天，才慢慢拐进来，他已经顺着小路开到了山脚下的林场附近，把对方远远甩在了身后。

停车喘气的时候，杜志远才感觉到左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脱下来夹克擦血，摸到口袋里多了一块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半块塑封的员工胸牌，应该是刚才那个麻子男被他推的时候掉出来的，上面清晰印着“江州洪兴航运集团”几个字，左上角缺了一半，照片没了，可“洪兴”两个红色的字，刺得杜志远眼睛疼。果然是洪万亭，这条狗果然急了，为了那十万赃款牵出来的三条人命，直接就敢在盘山道杀人劫货。

他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摸出手机给苏清晏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苏清晏清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福尔马林的味道：“我刚出殡仪馆，那三个矿难死者的复检做完了，有发现。”杜志远捏着那半块胸牌，声音低哑：“我在林场门口等你，我这边也有发现。”四十分钟后，一辆白色捷达开过来，苏清晏推开车门下来，齐耳短发被风刮得贴在脸颊上，右耳的碎玉耳钉在路灯下泛着浅光，她手里拎着法医的出诊箱，看见杜志远胳膊上的血，脸色瞬间白了，脚步都快了三分。

“怎么回事？谁干的？”苏清晏拉着杜志远坐到路边的路牙石上，打开出诊箱拿碘伏消毒，指尖碰到伤口的时候，杜志远动都没动，只把那半块胸牌递了过去。苏清晏接过来看了一眼，指尖猛地顿住，脸色白得更厉害，她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锈得发乌的金属片，递到杜志远面前——那是一块打火机的铭牌，上面同样刻着“洪兴航运”四个字。“我爸死的时候，我在他的警服口袋里摸到的，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车祸，只有我知道，他那阵子一直在查洪万亭盗挖古墓的事。”苏清晏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捏着那块铭牌，指节都白了。

杜志远心里一震，原来苏清晏父亲的死，真的和洪万亭还有顾慎行脱不了干系，之前赵崇山只是说老爷子当年查盗墓案死得蹊跷，没想到这里早就有了实锤线索。苏清晏给杜志远缝了两针，线穿过皮肤的时候，杜志远盯着她的脸，看见她睫毛垂着，指尖稳得一点都不抖，只有耳尖微微泛红——她见惯了尸体，解剖的时候刀都不晃，只有看见身边的人受伤，才会忍不住紧张。“验尸结果是什么？”杜志远开口，打断了有点紧绷的沉默。“三名死者的头骨都有钝器击伤痕迹，枕骨骨折，而且残余骨髓里检测出了超量的安眠药，根本不是什么矿洞坍塌意外，是被人迷晕了之后砸死，扔到矿洞里伪造现场的。”苏清晏把缝好的伤口包上纱布，把剪刀放进消毒盒里，声音冷得像冰，“那十万赃款，就是给分管安全的领导和安监局局长的好处费，让他们压下这个案子，定成意外。”

杜志远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山影，松涛一阵一阵响，像那些含冤死去的人在叹气。前世他怕了，忍了，把钱转了出去，三条人命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意外，没过一年洪万亭又占了好几个村子的地，打死了三个不服的村民，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想到这里，杜志远攥紧了拳头，掌心那半块胸牌硌得掌心生疼，左眉骨的旧疤又开始发紧。“顾慎行作为常务副市长，分管安全生产，这件事他能不知道？洪万亭是他一手扶起来的，没有他点头，洪万亭敢杀三个老百姓，敢给安监局局长送十万块？”杜志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重生回来，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把这群吃人的恶鬼全部拉到阳光下。

远处盘山道那边传来了警笛声，应该是护林员听见枪声报了警，杜志远把那半块胸牌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里放着他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硬邦邦的硌着胸口，像父亲在盯着他。苏清晏收拾好出诊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右耳的碎玉耳钉晃了晃：“要不要告诉张猛？他最近也在查洪万亭的涉黑案子。”杜志远摇了摇头，现在张猛身边还有顾慎行安排的眼线，过早暴露线索只会打草惊蛇，他现在手里只有这么一点东西，还不够把洪万亭拉下来，更别说牵出后面的顾慎行。“再等等，等我们把证据攒够了，一次性把他们端了。”杜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左臂的伤口牵扯得疼，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比起来前世沉进沧江的那种透骨冷，这点痛算什么。“反正我陪着你，不管他们出什么招，我们都接着。”苏清晏走在他身边，晚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扫过杜志远的胳膊，软乎乎的，像一团暖，熨开了杜志远心里的冷硬。

车开在回市区的路上，远处江州市区的灯火已经隐约能看见，杜志远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片璀璨的灯火，心里清清楚楚，这只是对方出的第一招，后面还有无数的刀等着他，可他不再是前世那个缩头缩尾的纨绔，这一次，他要做那把劈开黑幕的尖刀，哪怕刀断了，血尽了，也要给老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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