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爬悬崖传消息

# 第18章：爬悬崖传消息

杜志远刚放下蹭着血渍的望远镜，黑色越野车的尾灯就彻底消失在山脚弯道的黄尘里，卷起来的浮土沾着松枝的潮气，半天都没散干净。他按着黑屏又重新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顶端稳稳顶着“无服务”三个灰冷的字，刚才那格勉强撑着发完短信的信号，就像被山风刮走似的，连一丝余韵都没留下。左眉骨的旧疤在风里有点发紧，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后背上的伤口被刚才扑出去的动作扯得裂开，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浸得藏青夹克又深了一块，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洪万亭这是赶着去市区给顾慎行报信，晚一步，这条网就真的漏了。

不远处张猛刚安排完两个俘虏的捆绑，手上还沾着绑绳的毛刺，听见动静大步跨过来，粗嗓门压着山风，音量压得低却带着急火：“怎么回事？信号断了？洪万亭那王八蛋真跑了？”他左脸那道刀疤因为紧绷的肌肉扯得发红，指尖已经攥住了腰上的枪柄，“我现在带两个人骑俘虏的摩托追，后山那条毛坯路我熟，半个小时就能追上！”

杜志远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山下盘绕的土路，坡陡弯急，全是被山洪冲出来的乱石坑，摩托根本开不起来，洪万亭的越野车是改装过的，四条越野胎抓地力强，他们徒步追，根本赶不上。他抬眼扫过后山连绵的山头，最后落在东边那座斜插出来的鹰嘴崖上，那座崖突出山壁几十米，顶子比周围所有山头都高出近百米，早年邮电局建过一个废弃的微波通讯塔，前世他二十出头的时候跟着朋友来这里打野猪，清楚记得崖顶能稳定收到手机信号。

“鹰嘴崖顶有信号，我上去给省纪委打个电话，让他们在市区外环的山口设卡，洪万亭必须拦在进城之前，不能让他把消息带给顾慎行。”杜志远说着就把怀里的公文包塞到张猛怀里，那包里装着所有证据，尸骨样本、行贿账页、顾慎行掉的铜印，每一样都是命，“你在这里盯着伤员和俘虏，救护车已经在半路上了，清晏帮伤员处理伤口也离不开人，我自己上去就行，路程不远，半个钟头就能回来。”

张猛当时就炸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放狗屁！你后背挨了一下，胳膊又中了一枪，流的血够装半脸盆了，鹰嘴崖那路是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采药人都得攒着劲才能上去，你现在这个样子，踩滑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要去也是我去，我身体壮，比你能扛！”

杜志远笑了笑，把他的手推开，侧身往前走了两步，晃了晃自己相对窄一些的肩膀：“那路只有半尺宽，你这一米八五的块头，侧着身都蹭岩壁，根本过不去。我从小就在山里跑，比你轻，也比你熟路，我去最合适。”话音刚落，袖口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苏清晏站在他身后，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右耳的碎玉耳钉晃着细碎的光，她指尖碰到杜志远胳膊上渗出来的血，声音哑得厉害：“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你要是踩滑了，我还能拉你一把，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杜志远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腹沾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她刚才给伤员处理伤口留下的，他知道她心里急，也知道她担心，可鹰嘴崖那路太险，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他摇了摇头，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沾着松针的碎发：“听话，你留下来盯着证据，那里面有你找了十一年的东西，比我这条命还金贵。我命硬，上辈子挨了一枪都没死，爬个悬崖算什么，等我下来，咱们一起等着洪万亭被抓的消息。”

苏清晏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她从包里摸出那块干净的白手帕，又把自己身上带的一小瓶止疼药塞到杜志远口袋里，低声说：“摔了就喊，我在下面能听见，别硬撑。”杜志远点点头，把东西揣好，弯腰从俘虏身上摸了那根捆人的尼龙绳系在腰上，又捞了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揣在口袋里当防身的家伙，转身往鹰嘴崖的方向走。

从营地到崖底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杜志远站在崖底抬头望，狭窄的石径就像贴在直上直下的崖壁上，石缝里长着湿滑的青苔，风从崖顶吹下来，带着凉飕飕的水汽，刮得脸上发疼。他抓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左脚先踩住那半尺宽的石缝，右手向上够住一块突出的花岗岩，开始一步步往上爬。刚爬了不到十米，后背上的伤口就被拉扯得火辣辣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刮骨头，血顺着脊梁往下流，渗进了裤子里，黏腻得难受。手心被粗糙的岩石磨破了皮，原来虎口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本来就磨得发亮，现在新破的伤口沾着石渣，疼得他指尖都在抖。

爬了不到三分之一，他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了，碎石哗啦一声往下掉，他整个人瞬间往下滑了半尺，脚后跟已经悬在了半空，吓得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攥住旁边一根斜伸出来的荆棘，刺扎进手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硬是借着那点力道把身子重新贴回崖壁，等稳住呼吸再往下看，营地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绿色小点，松树林就在脚下，深不见底，掉下去真的连尸骨都找不到。他靠着崖壁歇了半分钟，摸出那瓶止疼药倒了两粒咽下去，凉丝丝的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了一点疼，他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旧疤，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闪了一下——顾慎行的枪指着他的胸口，笑着说“志远啊，你太年轻，斗不过我的”，那时候他怀里也抱着证据，可还是死了，所有冤屈都沉了底，现在他重活一回，怎么能栽在这里？

歇够了，他接着往上爬，花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踩着最后一块石头爬上了崖顶。风一下子吹得他一个趔趄，他扶住那根锈得掉渣的通讯塔铁塔，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满格信号，连移动网络都稳得很。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铁塔上翻出省纪委联络员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边一听是杜志远，立刻绷紧了神经。杜志远简明扼要把情况说清楚：洪万亭开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车屁股右后方掉了一块漆，走后山毛坯路往市区外环山口去，车上带了顾慎行跑路用的现金和文物，必须立刻设卡拦下，不能让他进城报信，顾慎行明天就要坐船去公海，晚一步就全完了。

联络员记下所有信息，说立刻安排高速交警和刑侦支队在山口布控，五分钟就能到位，让杜志远放心。杜志远挂了电话，又给提前联系好的省扫黑办督查组打了电话，把这边找到的证据一一汇报，申请立刻对顾慎行采取布控措施，防止他提前跑路。督查组那边答复说，已经收到他之前发的短信，现在就安排人控制顾慎行的办公地点和住宅，只要堵住洪万亭，立刻就可以动手抓人。

挂了电话，杜志远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他靠着铁塔慢慢滑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那只旧钢笔，笔杆是暗红色的，磨得发亮，那是父亲当年当市委书记的时候用了十几年的，杜父出事之后，赵崇山偷偷把笔藏起来，后来交给了杜志远。他摸着笔杆上的纹路，抬头往江州市区的方向望，天朗气清，能看到沧江像一条银蓝色的带子绕着城，江边的工地冒着淡淡的烟，那是老百姓在建房子过日子，可顾慎行和洪万亭却靠着抢资源、害性命把钱装进自己口袋，父亲当年说“当官就是给老百姓撑伞的，你要是撑不住这伞，就不配穿这身官衣”，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快要摸到真相了。

风里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崖顶的茅草上，声音很轻，可杜志远还是听见了。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腰里别的手刺，没等他转身，后腰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上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过来：“杜志远，你他妈去死吧，洪哥不会放过你的，顾市长也不会放过你的！”原来是刚才三个伏兵里，有一个趁大家不注意，挣开了绑得略松的绳子，偷偷跟着杜志远上了崖，就是要趁他打电话放松的时候弄死他，破坏传信。

杜志远没慌，他能感觉到顶在自己后腰的是一把弹簧刀，那人的手在抖，看得出来也紧张。他故意动了动身子，那人刀尖一下子扎破了夹克，蹭到了皮肤，杜志远借着这个力道，突然往旁边一滚，同时手肘往后一撞，正撞在那人的胸口，那人“嗷”一声，往前扑了个空，差点掉悬崖下去。杜志远撑着地面站起来，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还是攥紧了手里的手刺，那人红着眼睛扑过来，刀对着他的胸口扎，杜志远侧身躲开，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弯，那人瞬间跪倒在地，杜志远抬手，手刺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没几分钟就制住了。

杜志远扯过那人身上的腰带，把他结结实实绑在通讯塔的支腿上，摸了摸满头的汗，刚才那一下太险，要是他反应慢一点，现在已经掉下去了，顾慎行这帮人，真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人留。他歇了两分钟，听见下面传来喊他的声音，是苏清晏不放心，让张猛派两个侦察员上来接他，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带着点慌。他应了一声，把绑好的俘虏留在崖顶，自己扶着岩壁慢慢往下走，这次有了两个人接应，走得稳多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营地。

刚回到营地，杜志远的手机就响了，是省纪委联络员打来的，说洪万亭刚到山口就被拦下了，人赃并获，车上搜出来两百万现金，还有三件偷偷带的青铜器，全是从矿洞古墓里挖出来的，洪万亭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正往专案组这边送。杜志远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苏清晏，苏清晏正端着绷带等着给他重新包扎，眼睛亮得像星星，泪在眼眶里转，却没掉下来，只是攥着绷带的手有点抖。

苏清晏给他拆开已经被血浸透的旧布条，用生理盐水擦干净伤口，动作轻得怕碰疼他，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绕在他的胳膊和后背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福尔马林和薄荷混合的味道。杜志远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山口开来的救护车和警车，蓝红相间的灯闪在松树林里，越来越近，所有的证据都齐了，凶手也被堵住了，顾慎行的死期，就在明天。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想起前世的血和恨，想起父亲的冤屈，想起赵崇山十年的隐忍，所有的一切，都快要水落石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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