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清晏搬救兵来

# 第21章：清晏搬救兵来

杜志远的话音顺着江风撞下去，砸在翻涌的浪头上，碎成满码头的杀气。顾慎行推了推滑到鼻梁下的金丝眼镜，嘴角那点冷笑慢慢铺开，他抬起左手，下意识转了转小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玉润的光泽在天光下晃了晃，衬得他指尖都泛着冷。“偿命？杜志远，你跟你那个死鬼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迂腐得可笑。”他抬步往岸边走了两步，皮鞋碾过碎沙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你爸当年占着位置不肯挪路，挡了多少人的财路？我给他留全尸已经是念旧情，今天你送上门来，正好，父子俩地下团聚，也算成全你们。”

杜志远靠着崖石站直身子，藏青夹克的后片已经被鲜血洇出一大片深暗的印子，温热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滑，钻进裤腰，凉得刺骨，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起右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左眉骨那道浅疤——这是前世顾慎行派的杀手给留的记号，今天正好跟他算总账。他没说话，只用眼神锁着顾慎行，余光悄悄往侧边扫了一眼，刚才他站起来挡在顾慎行视线前的时候，已经给苏清晏递了眼色，让她顺着崖后荒草绕去盘山公路垭口接老郑的车队，这里他一个人拖得住，只要拖到救兵来，顾慎行插翅也难飞。

顾慎行哪里看不出杜志远的心思，他瞥了一眼崖后晃悠的草叶，嗤笑一声，也没点破，反倒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两个保镖：“上去，把杜大少请下来，我跟他好好叙叙旧，当年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两个黑衣保镖应声摸出怀里的手枪，拉栓的咔哒声隔着几十米飘上来，清晰得像敲在杜志远心上。其中一个高个子保镖猫着腰往上爬，皮鞋踩在碎石上，时不时碰掉一块小石子，咕噜噜滚到崖下，砸得江水咚的一声响。

杜志远攥着枪的指节泛白，他靠着崖石躲好，后背伤口扯得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掉，滴在握枪的手背上，凉得他脑子更清醒。他记得这里崖壁有个突出的石坎，保镖走到那肯定会落脚，只要等他露头，就先下手为强。果然，没几秒钟，黑衣服的脑袋从石坎后冒出来，眼神凶巴巴往这边扫，杜志远攒着力气，猛地扑出去，肩膀狠狠撞在保镖胸口，保镖没想到他会主动偷袭，重心一歪，连惊呼都没喊出来，就顺着崖壁滚了下去，后脑勺正磕在岸边的乱石上，闷响一声，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个保镖见同伴出事，抬起枪就对着崖上扫，子弹擦着杜志远的胳膊飞过去，打在崖石上崩出一片石屑，疼得杜志远倒抽一口凉气，胳膊上瞬间洇出一片血。他趁着保镖换弹夹的间隙，探出半个身子，抬手就是一枪，正中保镖的大腿，保镖嗷的一声栽倒在草丛里，枪也飞了出去。短短半分钟，两个保镖都失去了行动力，杜志远靠着崖石大口喘气，眼前都开始发晃，失血太多，他撑不了太久了。

顾慎行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抬手掏出自卫的手枪，转身就要上船，走之前没忘记瞟一眼绑在杨树上的三个片警，指尖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留着你们也是麻烦，下去给我垫路吧。”杜志远心里一紧，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铆足力气扔了下去，石头不偏不倚砸在顾慎行拿枪的手腕上，顾慎行吃疼，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腕子抬头骂：“杜志远，我操/你祖宗！”

“我祖宗是党员，你操不起。”杜志远靠着崖石笑了笑，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满满的嘲讽，“顾慎行，你别急着走啊，当年你构陷我父亲受贿，拿走那枚铜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急着跑？哦对了，还有西山古墓里那批文物，你跟洪万亭分了多少钱，害死了几个考古队的学生，你今天不说清楚，就想走？”他故意扯起当年的旧事，就是要勾着顾慎行跟他说话，拖时间。

果然，顾慎行被他戳中了心头那点虚荣心，他弯腰捡起枪，也不急着上船了，对着崖上冷笑道：“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你那枚铜印本来就是我的，我用它给盗墓团伙批手续、签条子，哪一样不是真凭实据？可惜啊，你们找了十四年，不还是最后才拿到？”顾慎行越说越得意，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逃犯身份，只想着把十几年压在心里的得意说出来，“现在知道也晚了，我只要上了船，出了公海，谁能抓得到我？你就抱着你的证据烂在这吧！”

顾慎行说着，转身就要往快艇走，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大，螺旋桨搅得江水翻起白浪，眼看就要离岸。杜志远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着枪，已经做好了跳下去拼的准备，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也不能放顾慎行跑了，十四年前的血，不能白流，那么多无辜的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撑着崖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失血已经让他快看不清东西了，贴身口袋里那两块拼好的铜印硌在胸口，硬棱硌得他心口发紧，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底气，他不能输，也输不起。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往下倒的时候，远远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了清脆的警笛声，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

这边说回苏清晏，刚才杜志远站起来吸引顾慎行注意力的那一刻，她就懂了他的意思，悄没声儿顺着崖后的荒草往下爬，草叶划得脸生疼，裤腿也被荆棘勾出好几个口子，她半点都没停，只攥着解剖刀的手越握越紧，满脑子都是快点，再快点。她从小在江州长大，西山这一片的山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她知道盘山公路那边有个近道，比绕主路快将近二十分钟，只要能拦住老郑的车队，就能赶在顾慎行开船之前到。

她翻过山垭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老郑带着车队停在路边，老郑正拿着手机急得团团转，原来给他们带路的老乡拐错了弯，找不到去渡口的近道，车队里的司机都是从省城来的，根本不熟悉山路，再绕下去就要耽误事。苏清晏也没喊，拔腿就往车队那边跑，运动鞋陷进泥坑里，她干脆脱了鞋光着脚跑，碎石硌得脚底板生疼，渗出血珠她也没停下来，直到跑到老郑面前，才喘着气开口：“郑哥，跟我走，我知道近道，顾慎行就在渡口，马上就要开船了！”

老郑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招呼随行的保卫人员和提前联系好的就近水警，跟着苏清晏往渡口跑，车开不进去的地方就步行，所有人攥着枪一路狂奔，苏清晏走在最前面，右耳的碎玉耳钉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志远，你一定要撑住，我来了。她父亲当年死在洪万亭手里，杜志远的父亲死在顾慎行手里，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不到二十分钟，苏清晏就带着大队人马摸到了渡口外围，远远就看到顾慎行正要上船，警笛声立刻响了起来，有人拿着喇叭喊话：“顾慎行，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顾慎行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老郑的车队明明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怎么会这么快？他看着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苏清晏，她光着脚，裤腿全是泥，却端着一把从保卫那拿的手枪，稳稳对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惧色。

“你……”顾慎行脑子一下子懵了，他刚才只顾着跟杜志远说话，居然没留意苏清晏去搬救兵，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杜志远居然敢用自己当诱饵，拖了这么久。就在他发愣的瞬间，杜志远攒着最后一点力气，顺着崖壁冲了下来，像一头饿极了的豹子，狠狠撞在顾慎行后背，顾慎行本来就站在岸边的软泥上，重心不稳，一下子被死死摁在了冰凉的泥地上，手里的枪也被杜志远夺了下来，冰凉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咸腥的江风卷着浪沫吹过来，杜志远压着顾慎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每个字都砸在顾慎行的背上：“顾慎行，你跑不掉了，我说过，今天就要你偿命。”苏清晏第一个冲过来，她扶住快要晕过去的杜志远，伸手摸了摸他满是血的后背，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咬着牙没哭出声，只对着周围的警员喊：“快拿担架！把人控制住！”

荷枪实弹的警员一拥而上，把顾慎行铐了起来，又给三个被绑的片警松了绑，万幸三个片警只是被打晕了，没有生命危险，那艘快艇也被水警控制住，顾慎行的老婆女儿被带了下来，拉杆箱打开，里面全是美金和准备出境带的文物，正好是西山古墓丢失的那批一级文物。杜志远靠在苏清晏温暖的怀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他看着顾慎行耷拉着脑袋被押着走过他面前，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温文尔雅、指点江山的样子，他嘴角扯出一点松快的笑，对着苏清晏轻声说：“清晏，我们……第一步，走成了，江州的天，快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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