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老郑通风报信

# 第20章：老郑通风报信

浅灰色的天光顺着破屋顶的豁口斜斜落下来，沾着山雾的潮气，落在杜志远攥着钢笔的手背上。他指尖还留着纸张粗糙的摩挲感，那封藏了十四年的检举信底稿就贴在他胸口，隔着内衣能感觉到纸边的硬棱，硌得人心头发烫。苏清晏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带着她特有的、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暖得能熨开十几年积在心头的冰。远处江面上的风顺着山坳卷过来，把院门口的狗尾草吹得一浪接一浪晃，绑在墙角的三个杀手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放哨的警员小李靠在半塌的院墙上，指尖扣着枪柄，眼睛牢牢盯着进山的小路。

杜志远刚要开口让小李给张猛发消息说这边人质已经控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震了一下，震得后腰伤口牵扯着抽疼，他倒吸一口凉气，掏手机的时候指尖都蹭到了枪柄。屏幕亮起来，发信人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可尾号那三个连在一起的“8”，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赵崇山把这个号码写在一张烟盒纸上塞给他，说省纪委工作组里有个副处级纪检员，是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不到万不得已，对方不会主动联系。

点开消息框，只有短短几行字，字里行间都带着急慌慌的气息：“半小时前王以江上有走私船为由，把堵在渡口外海口的两艘缉私艇调去了上游，现在西山渡口只有三个片警，拦不住顾慎行的高速快艇，他再有四十分钟就能出公海，我这边拖住车队往这边走，但是最少要一个钟头才能到，你那边离得近，能不能想办法堵一下？消息不要回，看完删了。”

杜志远盯着那几行字，指节攥得发白，手机屏幕被他按得都快裂开。果然，顾慎行经营江州二十多年，连根都扎进了各个角落，连省纪委进来的工作组都能渗透得进去。他之前只想着顾慎行提前跑路，专案组已经布控，肯定插翅难逃，居然忘了算这一步——对方早就铺好了路，就等他们往套里钻，就等着他杜志远放松警惕，放顾慎行逃出去，再卷土重来。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旧疤突突跳着，疼得他太阳穴都跟着发涨，十四年了，他从丧父的纨绔，到前世惨死在烂泥沟里，再到重生回来拼到现在，眼看着就要抓到顾慎行，怎么能放他跑了？

苏清晏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也沉了下来，她抬手碰了碰杜志远后背渗血的绷带，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走山路抄近道，从这边垭口翻过去，到渡口后山只要四十分钟，比车队绕盘山公路快一倍，我跟你一起去。”杜志远抬头看她，她齐耳短发沾了点草屑，右耳的碎玉耳钉在天光里亮得锋利，眼睛里没有一点慌，只有跟他一样的决绝——当年她父亲被洪万亭灭口，她等这一天，也等了快十年了。

杜志远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靠在门边的小张和小李，声音哑得厉害，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你们两个留在这看住这三个活口，一会张猛的人会过来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不准离开，这三个人是咬死顾慎行的关键人证，出一点问题，我们所有人的血都白流了。”小张攥着枪咬了咬牙，抬手敬了个礼：“请杜哥放心，人在我们在，人不在我们也在！”杜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把重新用油纸包好的证据塞进苏清晏帆布包的最内层，又检查了一遍手枪的弹夹，六发子弹全满，足够用了。

苏清晏扶着杜志远出了院门，沿着山坳里的小路往垭口走，路边的草叶沾着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刺骨，杜志远后背上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扯着疼，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洇进了绷带里，他咬着牙没吭声，只借着路边的树干借力往前走。这条路他二十岁的时候真的走过，那时候杜父刚出事，他躲到山里散心，赵崇山陪他打兔子，就是走的这条近道去西山渡口吃鱼，那时候天也像今天这样，雾蒙蒙的，江风里带着鱼腥味，赵崇山拍着他的肩膀说，“志远，你爸是冤枉的，总有一天能翻案，你要是垮了，谁给你爸翻案？”那时候他自暴自弃，根本听不进去，现在十几年过去，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停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老郑发来的：“顾慎行已经到渡口了，船已经发动了，他带了枪，还有两个保镖，你小心。”后面跟着一张定位图，标了顾慎行现在停船的具体位置，就在渡口最偏的那个私人码头上，周围都是芦苇荡，好藏人，也方便跑。杜志远看完立刻删了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抬头往山下看，雾已经散了一点，能看见江面上闪着银亮的水光，那艘银灰色的高速快艇就在水边上停着，引擎已经发动了，冒着淡淡的白烟。

两个人屏住呼吸，慢慢爬到码头上方的崖石后面，蹲着往下看，果然，岸边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黑色风衣、戴无框金丝眼镜的，就是顾慎行，他左手小拇指上那枚和田玉扳指，杜志远隔着几十米都能看见玉的润光。他身边站着两个高个子保镖，都穿着黑西装，手里揣着家伙，原来渡口的三个片警被反绑着靠在岸边的杨树上，嘴被堵住，脑袋垂着，不知道是死是活。顾慎行的老婆和女儿已经上了船，女儿抱着一个拉杆箱，站在船舷边上往岸上看，一脸的慌。顾慎行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顺着风飘上来，隔着芦苇荡能听得清清楚楚：“……放心，钱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等我出去了，回头好好谢你，杜志远那个小崽子现在受伤躲在瓷窑，我已经派人去弄死他了，不会出问题……”

杜志远攥着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怕，是恨，恨得牙根都痒。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两块合在一起的铜印，一块是他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一块是刚在瓷窑暗格里找到的，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正好是顾慎行的私印，就是这个男人，当年踩着他父亲的尸骨往上爬，收着盗墓团伙的分红，害死了多少无辜人命，现在居然还想安安稳稳逃出去，下半辈子拿着赃款在国外享福？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苏清晏瞬间绷紧了身子，悄悄把藏在袖筒里的解剖刀和麻醉针摸了出来，指尖对着杜志远摇了摇，示意他躲好不要动，她从侧面绕下去偷袭。杜志远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顾慎行已经发现了，对方手里有枪，偷袭没用，更何况顾慎行等着他呢，从十四年前就等着斩草除根，今天正好，把所有的账都算了。

风刮动崖顶的茅草，晃了一下，顾慎行突然挂了电话，抬头朝着崖石这边看过来，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冷笑，抬手拿过保镖手里的枪，对着崖上这边，声音慢悠悠的飘上来，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伪善的温和：“杜大少，既然来了，怎么躲着不出来啊？我等你很久了。”

风把杜志远藏青夹克的衣角吹得飘起来，他扶着崖石慢慢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淌，他却半点都不觉得疼，只是攥着枪，盯着山下的顾慎行，声音顺着风传下去，清晰得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顾慎行，你跑不掉了，十四年了，该下来给我爸，给所有被你害死的人，偿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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