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躲进鬼屋养伤

# 第19章：躲进鬼屋养伤

蓝红交错的警灯晃得松影摇摇晃晃，医护人员踩着遍地碎石抬着担架过来，胶皮鞋碾过松针的沙沙声压过了山风的呼啸。杜志远靠在花岗岩大石上，指尖捏着刚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刀片，听张猛粗着嗓子催他上担架去市区医院，后背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在青灰色的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头看向张猛绷紧的刀疤脸，又扫了一眼营地地上躺着的三个伤员，摇了摇头，把刀片塞进贴身口袋。

“我不去市区。”杜志远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哑，却稳得没一丝晃动，“顾慎行现在还没被控制，整个江州市区大半都是他的人，我们这一大队救护车警车招摇过市，等于把我受伤的消息明明白白递到他跟前。他本来就准备跑路，现在洪万亭被抓，肯定狗急跳墙，要么半路设伏劫人，要么直接趁乱提前逃，咱们好不容易布的网，不能栽在这一步。”

张猛一下子急了，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松树上，松针哗哗往下掉：“那你怎么办？你后背缝了得有十针，胳膊还中了一枪，不赶紧去医院消炎，万一感染了要命！”

“山坳往西走三里，有个废弃的清代老瓷窑，早年出了塌窑死了七个人，当地人都叫那地方鬼屋，没人敢去。”杜志远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苏清晏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稳稳托着他的手肘，不让他晃，杜志远笑了笑，接着说，“那地方我二十岁的时候来过，位置偏，藏在树林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离西山路口也近，有什么动静半个钟头就能赶过去，我去那躲两天养伤，等顾慎行落网了再出来，比去市区安全一百倍。”

苏清晏抬眼看他，指尖攥着他的袖子，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我是法医，懂换药消炎，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张猛还想说什么，杜志远摆了摆手，接了话：“让清晏跟我去，你带大部队押着俘虏和所有证据赶去专案组汇合，洪万亭刚被抓，得赶紧审，不能给顾慎行留准备时间。你留下两个身手好、嘴严的兄弟跟我们一起，外面放哨，不会出事。”

张猛知道杜志远说的对，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儿犹豫，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转头挑了两个从基层选上来、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年轻警员，把自己腰上的备用手枪塞给杜志远，又塞了满满一包矿泉水和绷带消炎药：“有事就打信号弹，我开车十分钟就能赶过来，千万别硬撑。”杜志远接过枪别在腰上，拍了拍张猛的肩膀，没多说废话，所有的都在心里，张猛转身带队走，引擎声慢慢远了，林子里只剩下山风刮过松枝的哗哗声，和远处山雀的几声啼鸣。

苏清晏扶着杜志远慢慢往山坳走，碎石路硌得鞋底发疼，杜志远后背上的血慢慢渗出来，浸透了绷带，沾在藏青夹克上，颜色深得发黑。苏清晏走两步就扶他歇一分钟，眼眶红红的，却没掉眼泪，只是低声说：“你从来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当年你家出事，你把自己关在门外三天，都不肯让我帮你递一瓶水。”杜志远低头看她齐耳短发蹭着自己的胳膊，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树荫里闪着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她脸颊沾着的草叶，声音轻得像风：“这次完了，就再也不用扛了，咱们就能过踏实日子了。”

走了快一个钟头，才远远看见那座废弃瓷窑，破破烂烂的土坯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草，风一吹，草浪晃得像藏着人，正屋的屋顶塌了小半，剩下的木梁露着，被雨水泡得发黑，远远看去真像个没人敢碰的荒宅。苏清晏扶着杜志远推开虚掩的木门，草叶刮过裤腿，沙沙的响，两个警员先进去搜了一圈，确认没人，才招手让他们进去。

正屋靠里面的一角还算完整，土墙没塌，屋顶也还挡得住风，苏清晏扫了一圈，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掏出随身带的白手帕擦干净土炕，让杜志远躺下，又拿出碘伏和绷带准备换药。她拆开沾血的旧绷带，看见后背上原本缝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小半，边缘已经有点发红发炎，指尖一下子就绷紧了，咬着嘴唇说：“让你别硬撑你不听，现在发炎了，要是感染了怎么办？”她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碘伏棉签轻轻落在伤口边缘，动作轻得怕碰疼他，杜志远趴在土炕上，头偏过一侧看着她，笑了笑：“我这身子骨硬，当年在野外躲追杀，挨了一刀都没感染，这点小伤算什么。”

苏清晏没接话，低着头给伤口消毒，手里的解剖刀不小心碰掉了炕边一块松动的墙皮，“哗啦”一声，墙皮掉下来，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居然是个嵌在墙里的暗格。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苏清晏放下手里的绷带，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进去，暗格不深，里面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摸上去还挺干燥。杜志远心里一动，让苏清晏递给他，他撑着炕边慢慢坐起来，拆开油纸，包裹打开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稿纸，字迹是蓝色墨水写的，还能看清修改的痕迹，落款日期是1998年7月，正是杜父被构陷双规的前一个月，内容赫然是一封检举杜父收受矿产老板贿赂十万块的检举信，稿纸空白处的修改笔迹，杜志远太熟悉了——前世他见过顾慎行给父亲写的亲笔信，就是这个笔锋，带着刻意的顿挫，和这里的笔迹一模一样。往下翻，是一份按了红手印的分红协议，甲方是顾慎行的化名，乙方是三个陌生的名字，协议里写着，盗掘南山春秋古墓所得文物，顾慎行分四成，剩下的六成由盗墓团伙分，时间是1989年，比杜父出事早了快十年。最底下，还有一块小小的铜片，上面刻着顾慎行的私印，和杜志远在矿洞古墓里找到的那半块铜印正好能对上，严丝合缝。

杜志远拿着那张检举信底稿，指节攥得发白，左眉骨的旧疤突突跳，十多年了，他找了整整十多年，从父亲出事那天起，他就知道是顾慎行搞的鬼，可一直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今天居然在这个没人来的鬼屋里找到了。原来顾慎行当年把这些黑料藏在这，以为没人能找到，就给忘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苏清晏坐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她指尖也抖，声音却稳：“你看，证据都齐了，这次他跑不掉了，杜伯伯的冤屈，马上就能洗清了。”

杜志远点了点头，把那份底稿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那里放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正好挨在一起。他靠在土墙上，看着外面慢慢黑下来的天，风从破屋顶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苏清晏给他盖了一件从警员那里借来的警用作训服，又掏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他，杜志远咬了一口，就着矿泉水咽下去，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点。两个警员轮流在院子门口放哨，林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谁也没料到，后半夜会有不速之客摸过来。

杜志远因为伤口疼，一直没睡着，半眯着眼靠在墙上，忽然听见院子外面的草叶响了一声，不对，不是风刮的，风刮草叶是哗哗一片响，那声音是故意压着的，一步一步挪过来的。杜志远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轻轻推了推靠在旁边打盹的苏清晏，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腰上的手枪，慢慢推开门栓，放哨的年轻警员小张已经靠在门后，对着他摇了摇头，嘴型比出“三个”。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三个蒙面人拿着砍刀冲进来，打头的直接朝着土炕这边砍过来，嘴里喊着“弄死杜志远，拿赏金”！小张抬手就是一枪，打中了其中一个的肩膀，那人嗷的一声滚到一边，剩下两个不管不顾，直直冲过来。杜志远靠着墙，等那个人靠近，突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那人疼得弯腰，杜志远抬手，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直接砸晕了。可他后背的伤口因为这一下猛地扯开，疼得他眼前发黑，一下子晃了晃，第三个蒙面人趁机抽刀朝着他的胸口刺过来，杜志远躲不开，眼看着刀就要扎过来，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来，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狠狠扎进那人的小腿肚子，那人疼得惨叫一声，刀偏了方向，扎在了土墙上。

是苏清晏，她站在杜志远前面，握着解剖刀的手都抖，可眼睛没慌，盯着那个蒙面人，半点不退。杜志远借着这个机会，抬手一枪托砸在那人后脑，也砸晕了。小张过来把三个人绑起来，拉下蒙面布，领头的是洪万亭手下的一个小弟，以前跟着洪万亭斗过殴，杜志远看过照片，认识。

小张把凉水泼在领头的脸上，那人醒过来，抖得像筛子，杜志远靠在墙上，喘着气问：“谁派你们来的？顾慎行现在在哪？”领头的熬不住，一五一十全说了：顾慎行一个多钟头前就接到线报，知道洪万亭被抓。顾慎行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已经往西山脚下的秘密渡口去了，现在船马上就能出公海。

杜志远心里一凛，立刻掏出手机给联络员打电话。挂了电话，天已经蒙蒙亮了，浅灰色的天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狗尾草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杜志远把绑好的三个杀手交给警员，慢慢走到院子里，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吹过来，拂过他的脸，他摸出贴身口袋里的检举信底稿，又摸出父亲那只旧钢笔，笔杆温热，正好贴在他的掌心。苏清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往江州市区的方向望，远处西山的轮廓在雾里慢慢清晰，能听见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

十多年的血债，十多年的冤屈，终于要在今天有个结果了。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眼里慢慢浮起水汽，却笑得轻松，他知道，再过几个钟头，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江州的天，就要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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