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顾慎行被控制

# 第33章：顾慎行被控制

樟木的防潮味还沾在指尖，杜志远把暗格盖板扣回地板，挪回沉重的老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左眉骨的旧疤。窗外巷口那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烟头亮了又灭，显然是洪万亭派来盯梢的人。他靠在窗框站了半分钟，能听到隔壁房陈桂兰翻身的轻响——这老婆子心里装着事，半夜都睡不踏实。

杜志远扯了扯领口，走到客厅茶几边坐下，故意没锁手机屏幕，把编辑好的日程备忘录亮在屏幕上：「明日上午九点，发改委全体会议，讨论年度项目审批，全天参会」。做完这一切他才关灯上床，天花板上老旧风扇转得慢悠悠，吱呀声里，左眉骨的旧疤又开始发涨发痒。这是他多年落下的毛病，但凡心里压着事，旧伤就会跟着跳着疼，和前世刀疤强那一刀留给他的印记一样，刻在骨头上甩不掉。

他睁着眼睛看向黑暗里，前世的今晚，他还在江州宾馆陪分管领导喝酒，喝到吐了三次，就为了能捞一个综合科科长的位置，哪里会知道西山矿洞深处已经挖开了春秋大墓的墓道，哪里会想到苏父的警牌还埋在古墓的泥里，更想不到顾慎行已经对着他的名字圈了红圈，等着找机会把他踢下去。重活一世，他已经站在了顾慎行的网口上，这一次，撕网的人是他杜志远。

隔壁陈桂兰的房门轻响一声，她端着水杯出来喝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杜志远手机屏幕亮着的日程，她攥着水杯站了半分钟，悄悄掏出老人机编辑了短消息发出去，删了记录才轻手轻脚回房。这一切都落在杜志远的耳朵里，他闭着眼勾了勾嘴角，顾慎行想用内鬼递消息，那就给他递个够，假消息吃下去，噎也能噎他个半死后颈发僵。

凌晨三点五十分，杜志远轻手轻脚起了床，替母亲掖好滑下去的被角，留了一张「单位临时通知去省里培训，两日回」的字条贴在冰箱上，翻出藏在鞋柜后面的登山鞋和战术手电，悄声从后院的角门出去。巷口盯梢的小喽啰还窝在桑塔纳里打呼，车窗户缝飘着劣质烟味，杜志远绕到后街，张猛那辆喷着环卫所标识的旧面包已经打着了火，车灯没开，就停在梧桐树影里。

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苏清晏坐在副驾，齐耳短发沾了夜露，右耳的碎玉耳钉泛着冷光，脚边放着她的法医勘察箱，看到杜志远上来，她递过来一块包装好的薄荷糖：「刚从便利店买的，你最爱吃的清凉款，进山要走很久，提提神。」杜志远接过糖拆开塞进嘴里，凉意在舌尖炸开，一夜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张猛握着方向盘打火，声音压得低：「昨晚截到陈桂兰发的消息了，内容就是『杜志远明天全天开发改委会议，后日去西山』，顾慎行那边回的是『按原计划封洞，后天再动手』，这老婆子还真给咱们送了神助攻，要不是她递假消息，洪万亭昨天就把矿洞口炸了封死了。」

杜志远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低声笑了笑：「顾慎行一辈子精于算计，算来算去，算不到我们提前了整整一天。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混日子的纨绔，什么事都要按部就班来，今天就要让他知道，这盘棋，早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车开到了西山脚下，山雾浓得化不开，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矿洞口果然只有两个洪万亭的小弟蹲在石头上喝酒，卤味的香气飘得老远，两个人光着膀子划拳，连枪都别在腰上没卸。张猛带的四个便衣民警摸过去，不到一分钟就把两个人按在了地上，一问，果然和杜志远猜的一模一样：洪万亭说杜志远明天才来，让他们今天先把口子把好，明天一早带炸/药来封洞，两个人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搞清楚，就全撂了。

一行人打着手电进矿洞，越往深处走气温越低，空气里混着泥土味、铜锈味和淡淡的腐味，苏清晏攥着父亲的旧笔记本走在最前面，指尖顺着岩壁一点点摸，走了快一个小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手电光停在岩壁上一块凸出来的地方，声音发紧：「找到了，在这里。」

众人凑过去，就看到岩壁上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警徽，刻痕很深，十几年过去还清晰可见，是苏父当年留下的标记。苏清晏伸手摸着那个小小的警徽，指尖抖得厉害，一向冷静的她，眼角瞬间红了，眼泪砸在岩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爸说过，他进去之后会留标记，怕自己出不来，没想到真的在这里。」杜志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招呼两个人推开挡在标记前的碎石堆，一人高的黑洞露了出来，空气里的铜锈味瞬间浓了好几倍，那就是古墓的墓道入口。

进去之后，地面上到处都是盗墓贼丢下的编织袋、洛阳铲头，角落斜靠着半尊没来得及运走的青铜鼎，缺了一只耳朵，鼎身上刻着的蟠螭纹和杜志远拿到的残片纹路严丝合缝。苏清晏蹲下来，在泥里翻找了两下，忽然指尖顿住，掏出一块沾着泥的铜片，擦干净之后，清晰的警号露了出来，正是苏父的警牌。苏清晏攥着那块变形的警牌，咬着唇没哭出声，这就是她找了快十年的东西，原来一直埋在这里。

再往墓道深处走，到了后室，角落的泥堆里露出一根白骨，拨开泥土，一具完整的人骨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腐蚀得只剩一半的工作证，是十年前举报西山非法采矿后失踪的地质勘探员。苏清晏戴上手套，粗略检查了一遍，抬头对杜志远说：「颅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是被谋杀后埋在这里的，死了至少八年，证据保存得很好。」

杜志远刚掏出手机要拍照，墓道入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洪万亭粗哑的喊声：「杜志远！你个小杂种敢坏爷爷的好事，今天就把你埋在这古墓里给死人陪葬！」杜志远立刻给洞外的便衣发了消息，冷笑一声对着入口喊：「洪老大，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我给你留了位置，正好你下去给这冤死的人赔罪。」

洪万亭带着十几个手下举着枪冲进来，刚进后室就被门口埋伏的便衣包了抄，瞬间放倒了一半，洪万亭一看不对，转身就要跑，杜志远几步追上去，一个扫堂腿把他绊得趴在地上，反手拧住胳膊扣在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压得他动都动不了。洪万亭左脸的青色胎记涨得发紫，扯着嗓子喊：「杜志远你放开我！顾市长不会放过你的！」

「顾慎行？」杜志远手上用了点劲，压得洪万亭疼得直哼哼，「你觉得他今天还能保得了你？说，顾慎行让你今天做什么？」洪万亭吓得魂都飞了，什么都顾不上，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他让我今天封完洞，晚上把最后一批文物装货轮运出去，说省督查组已经到江州了，要赶在他们查之前运走，还说，今天上午开完常委会就签字停你的职，说你私自查案违反纪律，要把你双开！我都说了，全是顾慎行让我干的，我就是个打工的，你放我一马吧！」

杜志远心里一动，今天上午开市委常委会，顾慎行肯定在市政府，赵崇山上个月就联系上了秘密进驻江州的省督查组，负责人是当年和父亲同期参加工作的省纪委副书记，一直等着拿到实锤就动手。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市政府对面的梧桐树后，九点十分，市委常委会散会，领导们陆续从大楼门口走出来，顾慎行走在中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无框金丝眼镜擦得锃亮，左手小拇指的和田玉扳指泛着柔光，正和身边的市委书记笑着说话，看起来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常务副市长。

四个穿便装的省纪委工作人员迎上去，拿出盖了省纪委公章的工作证和手续，伸手拦住了顾慎行。

顾慎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金丝眼镜一下子从鼻梁滑了下来，他退了一步，下意识要掏手机，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的胳膊，控制住了他的身形，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搞错了！我是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对我！」为首的督查组人员淡淡开口：「我们有省委和省纪委的正式手续，请你配合调查，带走。」

顾慎行被架着塞进了路边的黑色公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市政府门口的人都炸了锅，谁也没想到，权倾江州的常务副市长，说被控制就被控制了，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杜志远站在对面的梧桐树后，攥着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指节捏得发白，十几年了，父亲当年被顾慎行构陷，含冤病死在看守所，苏父被灭口，多少无辜的人命埋在地下不见天日，今天，他终于把这个隐藏了十几年的黑手揪了出来，第一步，踏出去了。苏清晏站在他身边，攥着那块带泥的警牌，悄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指尖都带着微微的抖，却都攥得很紧，不用说话，就懂彼此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张猛押着洪万亭上了警车，走过来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都搞定了，洪万亭押去市局，矿洞那边已经封了，文物和尸骸都送法医中心了，接下来就等顾慎行开口了。」杜志远点头，抽回手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藏青夹克：「回我家，咱们该见见陈桂兰了，看看她选哪一边。」

回到杜家老院，陈桂兰正坐在沙发上择菜，看到杜志远开门进来，手里的菜篮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青菜滚了一地：「杜...杜科长，你不是去省里培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杜志远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坐在她对面，指尖敲了敲桌面：「陈姨，我什么都知道了，顾慎行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盯着我？」

陈桂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抖得像筛子，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跟着就哭出了声：「杜科长我对不起你！我儿子前年找洪万亭讨工钱，被他们推到沧江里淹死了，他们说只要我帮着盯着你，就给我五万块，帮我找到我儿子的尸体，我孙子还要治病，我实在是没办法啊！」杜志远看着她哭，沉默半分钟开口：「洪万亭已经被抓了，顾慎行也被省纪委控制了，你要是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你儿子的仇，就能报，你信我？」

陈桂兰攥着衣角，连连点头，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我说！我什么都说！顾慎行每个月都给我打两千块，上次刀疤强来，还是我给他开的院门，我都记得，我都记下来了，我全给你！」

安排好陈桂兰，杜志远走到院子里，梧桐的影子落在他身上，阳光透过叶隙碎了一地。他抬头看向远处沧江上来来往往的货轮，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来，拂过他的脸，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前世临死前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可现在，风里都是阳光的味道。顾慎行被控制了，黑网撕开了大口子，这条路虽然还长，还有很多坑要踩，很多硬仗要打，可他已经看到了光，看到了冤屈得雪的那天。

这一世，他杜志远回来了，就一定要给江州百姓，给所有冤死的人，撑出一片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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