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耕地项目黑幕

# 第38章：耕地项目黑幕

石桌上的矿灯沾着夜露浸出的潮气，褐色污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杜志远指尖扫过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王顺”刻痕，指节微微发紧——顾慎行刚在鸿门宴上放了狠话，转头就把线索送到了门口，要么是对方内部出了反水的人，要么是故意引他去乱葬岗设埋伏，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那片埋着尸骨的乱葬岗里藏的东西，足够把顾慎行经营了十几年的利益网拉出一道裂口。

张猛攥着帽子扣在头上，嗓门压得低却带着按不住的火气：“我现在就调两个兄弟过去盯口子，今晚谁也别想靠近乱葬岗，明天一早上我就带队过去挖，我就不信挖不出顾二虎杀人的证据。”苏清晏已经拿出了物证袋，用镊子轻轻夹起矿灯放进去，指尖蹭过干涸的污渍头也没抬：“我先提取血样做初检，只要比对出和王顺亲属的DNA对上，这就是铁证。”说话间她抬眼扫过杜志远紧绷的下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别担心，疗养院那边张哥已经安排了人，不会出事的。”

杜志远舒了口气，抬手摩挲了一下左眉骨跳着疼的旧疤，坐下翻开了随身带的旧笔记本。前世这个节点，王顺的案子被稳稳压了下来，直到他死都没翻过来，究其根本，就是因为王顺握的不是只杀人的证据，还牵出了顾慎行手里最大的黑钱项目——南山高标准农田改造。他笔尖落在纸上，慢慢写出这几个字，抬头对张猛和苏清晏开口：“你们知道2007年国家拨给南山的两千四百万农田改造专项资金去哪了吗？”

张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记得当年项目验收的时候说改了一千两百亩坡耕地，我当时扫过新闻，没当回事，怎么，这里有问题？”杜志远指尖敲了敲笔记本上的字，声音冷得像崖上的风：“哪有什么高标准农田，项目验收完，那一千两百亩耕地就成了洪万亭的私矿，国家拨的改造款，全进了顾慎行的腰包。王顺当年是南崖村的会计，手里握着项目验收的原始底单，还拿着被占耕地村民的签字举报信，刚要往上递，就被顾二虎给弄死了，连骨头都埋在了乱葬岗。”

这话一出，石桌旁瞬间静了，张猛气得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矿灯都跳了一下：“狗娘养的！怪不得这么多年村民上访告洪万亭占耕地，每次都被压下来，原来根子在顾慎行这！”苏清晏皱着眉，指尖划过物证袋上的标签：“这么大的项目，审批验收都要层层过关，怎么就能把一千多亩耕地改成矿坑？”杜志远笑了笑，合上笔记本揣进怀里：“顾慎行是常务副市长，签字批项目，一句话的事，下面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明天我们去国土局开挖掘审批，正好摸摸这个项目的底。”

晨光刚漫过南山的山头，杜志远三人就吃完了早饭，开车往县国土局去。车停在办公楼楼下，果然早有人等着，办公室主任客客气气把他们迎进会客室，说局长去市里开会了，由副局长王全接待。王全挺着个啤酒肚，脸上堆着敷衍的笑，端茶递烟之后，一听说是要开乱葬岗的挖掘审批，立刻开始打太极：“哎呀杜科长，你看这个事，乱葬岗属于集体林地，挖掘审批得市局林业批，还要文物局出手续，我们县局说了不算啊，你再等等，等局长回来再说行不行？”

杜志远靠在沙发上，抬眼扫过王全躲闪的眼神，心里了然，顾慎行果然早就打了招呼卡他们，他也不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卫星影像图，摊开放在茶几上，指尖点着图上一片标记的灰色1匹域：“王副局长，我今天来，不是非要难为你，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答出来，我转身就走，手续我自己去找市局办，你答不出来，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第一，2007年南山高标准农田改造项目，改造的一千两百亩耕地就在这里，为什么2010年的卫星图上全是矿坑，一亩耕地都找不到？第二，国家拨的两千四百万专项资金，账面上显示全花完了，为什么村民一分补偿都没拿到，改造的灌溉设施一个都没修？第三，这个项目的中标单位是洪万亭的洪兴航运，你们局里有三个领导的子女在这个公司拿高薪，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王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额头上的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攥着沙发扶手的手都抖了，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踩在命门上，他哪敢回答。杜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力道：“顾市长给你打招呼卡我，你不敢办，我理解，但是你想过没有，中央扫黑督查组再过半个月就来了，这个项目黑成这样，你要是跟着顾慎行一块扛，最后扛锅的是谁？我今天就要这个审批，你办了，这个项目的事，我暂时不追究你们县局的责任，你要是不办，我现在就给省国土厅纪检组打电话，咱们今天就把这事捅开，我杜志远烂命一条，不在乎拉着人一块垫背，你要不要试试？”

杜志远左眉骨的浅疤在透进窗户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那股不怕死的戾气压得王全副呼吸都乱了，他连忙掏出手绢擦汗，结结巴巴地说：“杜科长你别急，我，我给局长打个电话，我给局长打个电话。”他拿着手机躲出去打电话，没过十分钟，局长就匆匆赶了回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手续不到十五分钟就办好了，还主动给文物局局长打了电话，协调好了挖掘手续，亲自把杜志远三人送到办公楼门口，连腰都弯了三分。

坐上车往乱葬岗走，刚出县城，路边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拦住了车，杜志远摇下车窗，老头认出他，赶紧拉着他走到路边的树阴里，压低声音说：“你是杜书记的儿子吧？我是老国土局的刘德福，当年你爹来南山查古墓的事，还是我给你爹领的路。”杜志远心里一动，赶紧握住老头的手：“刘叔，我记得你，当年你给我爹送过材料。”

刘德福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文件塞到杜志远手里，语气急促：“我听说你要查乱葬岗，我给你说个事，当年顾慎行为了给洪万亭腾地方开矿挖古墓，硬把南山那片的文物保护范围改了，原来那片整个山都是春秋贵族古墓保护区，他硬生生把核心区砍了一半，划给洪万亭当矿区，这是当年更改范围的红头文件复印件，上面有顾慎行亲自批的字，我藏了十几年了，今天终于能拿出来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爹当年就是栽在这件事上，你可要小心点，顾慎行手黑得很。”

杜志远攥着油纸包，指尖都烫得慌，十四年了，父亲当年查的线索，一点点拼全了，他对着刘德福深深鞠了一躬：“刘叔，谢谢你，我不会让我爹白死，也不会让南山老百姓白受委屈。”刘德福摆了摆手，赶紧走了，怕被人看见惹麻烦。杜志远坐回车里，打开油纸包，果然，文件最后一页，顾慎行的签字清晰有力，旁边批了一行字：“为保障地方经济发展，同意调整，特此批复。”

车刚开出去没多远，杜志远的手机响了，是护工陈桂兰打来的，声音带着慌：“杜少，今天上午有个陌生男人来疗养院看老太太，放下一篮猕猴桃就走了，我看着不对，没敢给老太太吃，你说会不会……”杜志远捏着手机，指节泛白：“你把水果扔了，锁好门，我已经安排了警察在疗养院，你叫他们过来检查，我这边没事，你保护好我妈就行。”挂了电话，苏清晏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没事的，安排了两个兄弟在那，不会出事，顾慎行就是想吓你。”

杜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越吓我，越说明我们摸对了地方，走，去乱葬岗，今天挖出来东西，就该收网抓顾二虎了。”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乱葬岗，张猛提前安排的刑警已经把周围路口把住了，拉起了警戒线。杜志远站在崖边，望着荒草齐腰的乱葬岗，风卷着草叶扫过他的裤腿，他掏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在掌心摩挲了两下，心里默念：爹，你看着，今天儿子就把你当年没掀开的黑幕撕开了。

挖掘工作从中午开始，六个辅警拿着铁锹慢慢挖，不到两个小时，最前面的辅警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这里有东西！”杜志远赶紧走下去，就见挖开的土坑里，露出了一截已经发黑的布衫，再往下挖，一具完整的白骨化尸骨露了出来，尸骨的头骨右侧，一块凹陷清晰可见，苏清晏戴上手套蹲下去，检查了两分钟，抬头对杜志远点了点头：“头骨有明显钝器击打伤，是生前遭重击死亡，符合他杀特征。”说完，在尸骨的胸腔位置摸了摸，掏出一个已经氧化得发绿的铜印章，擦干净泥土，上面刻着三个小字：王顺之印。

铁证摆在眼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张猛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沉下来：“好，把人带过来！”挂了电话，他对着杜志远冷笑一声：“顾慎行果然急了，派了个人带了炸药过来，想炸了尸骨灭迹，被我们路口蹲守的兄弟抓住了。”没过两分钟，两个刑警把一个低着头的男人押了过来，杜志远蹲在男人面前，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开口问：“谁让你来的？说了我留你一条命，不说，你今天就埋在这陪王顺。”

男人吓得一下子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是顾二虎，是顾二虎让我来的，他说要是挖出来尸骨，就让我炸了，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我真的不知道别的，求求你放了我。”杜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张猛抬了抬下巴：“听见了？证据口供都齐了，现在，可以抓人了。”张猛咧嘴一笑，摸了摸腰上的枪：“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我现在就带人去抓顾二虎，我看他往哪跑！”

杜志远抬头望向远处云雾深处的矿区，风吹散了云雾，露出山体上狰狞的矿坑，那下面藏着盗挖的古墓，藏着见不得光的黑钱，藏着十几条屈死的人命，现在，他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顾慎行，咱们慢慢来，一笔一笔，迟早都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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